但他看见“溃退”的八路军已经逃进峡谷深处,人数不多,队形散乱。更重要的是,他接到命令是“快速追击,咬住敌人主力”。大火之后,八路军还能有什么像样的抵抗?他轻蔑地笑了笑,挥手:“前进!抓住他们!”
日军和伪军排成纵队,小心翼翼地进入峡谷。脚步声在岩壁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陈锐趴在崖顶,透过岩石缝隙向下看。鬼子的大头皮鞋踩在泥泞的谷底,钢盔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冷光。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蠕动着的、土黄色的虫子。
他默默数着人数。一百,两百,三百……先头部队全部进入峡谷。
“动手。”
信号弹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开一团红光。
几乎是同时,崖顶传来沉闷的崩断声——砍断藤蔓的斧头落下。堆积的滚石擂木失去束缚,轰然滚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谷底。
“敌袭!”日军中尉的嘶吼被淹没在巨石滚落的轰鸣中。
巨石砸入人群,惨叫声瞬间爆发。但这只是开始。
两侧崖顶,枪声骤然响起。不是密集的扫射,而是精准的点射。冯占山和狙击手们专打军官和机枪手。混合子弹的穿透力不如标准弹,但精度够,距离近,一枪一个。
竹筒炮开火了。“嘭!嘭!”沉闷的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铁砂和碎石子像暴雨般倾泻而下。虽然杀伤半径不大,但声势骇人,打得鬼子伪军抬不起头。
谷底的地雷被接连触发。“轰!轰!”爆炸的火焰和破片在狭窄的空间里肆虐。
“燃烧瓶!”陈锐下令。
十几个燃烧瓶从崖顶扔下,在人群中炸开。黏稠的燃料溅开,遇火即燃。几个鬼子瞬间变成火人,惨嚎着乱撞,又引燃了其他人。
峡谷变成了地狱。上方是滚石和弹雨,脚下是地雷和火焰,前后退路被落石堵死。日军和伪军挤成一团,建制全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小时。枪声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伤员的哀嚎。
陈锐下令停火。崖顶的战士用绳索滑下,开始清剿残敌、缴获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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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底景象惨不忍睹。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石头砸扁,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浑身是弹孔。血混着泥水,在低洼处积成暗红的水坑。
三百多鬼子伪军,逃出去的不到五十人。缴获步枪两百多支,机枪六挺,掷弹筒四具,弹药无数。还有一部完好的电台和几份作战地图。
但我军也付出了代价。滚石落下时,有两个战士躲避不及被砸伤。清剿残敌时,三个战士在近战中被垂死反扑的鬼子刺伤。牺牲十一人,重伤五人。
陈锐站在谷口,看着战士们抬着缴获的物资和牺牲同志的遗体走过。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焦黑的山崖和血迹斑斑的谷地上。
赵守诚走过来,低声说:“老陈,这一仗……打出了咱们的威风。消息传开,山里山外,都会知道咱们还在。”
陈锐点点头,没说话。他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士被抬走,心里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
“打扫战场,迅速撤离。”他下令,“鬼子大队听到枪声,很快就会赶来。”
队伍带着缴获,沿着预先勘察的小路撤回深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焦土上。
身后,“鬼见愁”峡谷里,硝烟还未散尽。
而更远处,日军大部队的营地,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陈锐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但至少今晚,狼牙山的火把,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