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逸风走回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天边已有微光,灰白的云层低垂,像是压着整座城池。府外街巷尚无人声,连早市的叫卖都还未响起。
“昨夜那个账房小吏,今早没来点卯。”他说。
“不会来了。”她头也不抬,“要么已经把消息送出去,要么……被人截下了。”
“若是后者,说明对方耳目比我们想的更深。”
“那就更好。”她搁下笔,“深到敢动手截人,就不会再藏着了。”
尉迟逸风回头看向她:“你真打算让他们劫东仓?”
“劫什么不重要。”她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重要的是,他们得觉得自己赢了一招。人一旦尝到甜头,就会贪心,贪心就会多走一步——走到我们画好的圈里。”
风宝突然跃上砚台,双爪紧扣边缘,尾羽高扬,昂首发出一声清鸣。声音不高,却穿透寂静,直抵人心。
尉迟逸风皱眉:“它又察觉什么了?”
“不是察觉。”严冰雪看着它,“是回应。它在告诉所有能听见的人——天要亮了,该醒的,都该醒了。”
尉迟逸风沉默片刻,手按上腰间佩刀。刀未出鞘,但他掌心贴着刀柄的动作,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他低声道:“你说他们一定会动,可万一……他们改主意了呢?”
“那就说明他们换了主子。”她语气平静,“李承乾虽倒,但朝中还有人不愿我们稳坐京畿。新政一推,多少人的饭碗会被砸?多少暗账会被翻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他:“你以为这局只是冲着我们来的?它是冲着整个变局来的。”
尉迟逸风眼神微动,似有所悟。
“所以我们不只是棋手。”她说,“也是靶子。靶子越显眼,藏在后面的人就越安全。”
“那你我……就是在替别人挡刀?”
“挡得住,才是刀。”她嘴角微扬,“挡不住的,才叫灾。”
风宝忽然扑腾翅膀,飞上房梁,又猛地俯冲而下,直奔门口。它没有撞门,也没有抓挠,而是停在门槛内侧,低头啄了啄地面某处,然后抬头咕哝两声。
严冰雪走过去蹲下。地上并无异样,但她伸手摸了摸砖缝,指尖带回一丝极淡的湿气。她站起身,对尉迟逸风说:“有人半夜来过,鞋底沾了露水,从后院绕到前厅,又原路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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