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见王拓为了维护她,不惜当众与两位朝堂大员辩驳,心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震动,当即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来,对着王拓盈盈一拜,随即抬眼看向金士松与张百龄,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婉笑意,只剩一片清冷。
她敛衽而立,脊背挺得笔直,全无半分风尘女子的卑怯,反倒有着世家女子般的端庄气度, 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娇柔,却字字铿锵,全无半分怯意:
“二位大人,奴家沈清晏,居于清坤小筑,虽以音律为生,却也知礼义廉耻,卖艺不卖身,蒙诸位大人错爱,称一声‘沈大家’,从未做过任何逾矩背德之事。今日雅集,奴家不过是奉王爷之命,前来吹奏助兴,与景铄公子不过是论音律之道,何来赠箫定情、风月厮混一说?”
她抬眼扫过二人,眼底带着几分冷意:
“孔夫子有云,‘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二位大人身为两榜进士、朝堂命官,不思圣人‘思无邪’的教诲,反倒把这阳春白雪的音律雅乐,当成了下里巴人的风月勾当,以龌龊之心度君子之腹,当众构陷一个八岁的稚子,羞辱一个以技立身的女子,莫非这就是二位大人读圣贤书,修来的君子之道?”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维护了自己,也回怼了二人的刻薄,更是把二人的脸面狠狠踩在了地上。
周遭众人闻言,顿时哄然叫好,纷纷对着二人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张百龄与金士松被怼得脸色阵青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清晏垂眸敛衽,掩去了眼底的波澜,心底却暗自轻叹。她在这京师风月场里沉浮数年,见惯了达官贵人的轻慢、文人雅士的伪善,人人见她,要么是贪她的容貌,要么是慕她的才名,却从无一人,像眼前这个八岁的少年一般,不顾及自己的世家名声,当众为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正名辩驳,字字句句都护着她的体面与风骨。
这般年纪,便有这般担当与是非观,这般澄澈坦荡的君子之心,实在是世间罕有。她不求什么风月倾心,只觉今日得遇此子,也算见证了这世间难得的赤诚与光明。
廊下的席面上,铁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侧过身,对着身侧的傅通碰了碰酒盏,压低声音道:
“傅通兄,你看看,你族里的侄子,被两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这么当众刁难,你还坐得住?富察氏的孩子,难不成还要受这等窝囊气?”
傅通本就冷着脸看着场中,从王拓开口怼人的时候,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赞许 —— 他早就听说族里出了个天资卓绝的孩子,是福康安的二公子,今日一见,果然有富察氏的风骨,临危不乱,有理有据,半点没给家族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