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打断她。
他当然知道。那些黑暗的碎片,像毒蛇一样试图钻入他的意识。它们在耳边低语,诉说着死亡的恐怖,诉说着放弃的轻松,诉说着“凭什么你要保护那些不相干的人”的怨恨。
但金思没有理会。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两百米外的战场上。
那名腹部被贯穿的男孩,指尖的光芒越来越微弱。他的呼吸已经几乎停止,瞳孔彻底涣散。但他伸出的右手,依然没有放下。
“不能……过去……”
最后的信念碎片,从他身上飘散而出。
那碎片很微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很纯粹。
纯粹的守护。
金思掌心的光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化作一道光束,跨越两百米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那只正准备对平民下手的撕裂者。光束没有造成任何物理伤害,但那只撕裂者突然僵住了。
它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
暗红色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银白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蛛网般蔓延,所过之处,鳞片剥落,血肉消融。撕裂者疯狂地挥舞骨刃,试图攻击那些纹路,但骨刃触碰到纹路时,也开始了同样的消融过程。
三秒。
仅仅三秒。
那只三米高的精英级怪物,化作了一滩暗红色的脓水,渗入地面。
剩下的两只撕裂者发出惊恐的尖啸,转身就逃。
但它们逃不掉。
金思掌心的光球,分裂出两道更细的光束。
光束追上逃跑的怪物,没入它们的后背。同样的银白色纹路开始蔓延,同样的消融过程再次上演。五秒后,战场上只剩下三滩脓水,和五名呆若木鸡的异能者。
不,是四名。
那名腹部被贯穿的男孩,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的右手,终于垂落。
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金思收回光束。
掌心的光球,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然在旋转。他能感觉到,光球内部储存的信念力量,消耗了大约三分之一。但与此同时,又有新的信念碎片从战场上飘散而来——那四名幸存异能者的感激,那些平民的劫后余生,还有远处其他战场上,更多奋战者散发的守护意志。
丝丝缕缕,汇聚而来。
金思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这个过程。
他不再单纯从自身抽取力量,而是微微放开异能核心的防御。就像打开一扇窗,让外界的风吹进来。他以“净蚀之光”的守护本质为引,去共鸣、接纳周围战场上所有奋战者散发的信念碎片。
这个过程很微妙。
他不能主动吸收——那样会像强盗一样掠夺他人的意志。他只能共鸣,只能接纳。就像一棵树,不能主动吸取阳光,只能展开枝叶,等待阳光洒落。
信念碎片很微弱,很杂乱。
有些是纯粹的守护,有些混杂着恐惧,有些甚至带着“为什么是我”的怨恨。金思需要用自己的意志去过滤、去提纯。他将正面的信念碎片吸收,将负面的情绪碎片排斥。
每吸收一丝正面信念,他的异能核心就感到一丝滋润。
那种滋润感很轻微,但确实存在。就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到了第一滴雨水。虽然一滴雨水改变不了干涸的事实,但它证明了——雨会下。
只要雨会下,河床就有希望重新流淌。
金思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后背的伤口依然剧痛,异能核心的裂痕依然存在。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一种微弱但坚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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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他说。
叶萱和雷傲看着他。
“找到什么?”雷傲问。
“在崩溃之前,继续战斗的方法。”金思抬起手,掌心的光球缓缓旋转,“我不需要恢复能量,不需要愈合伤势。我只需要……共鸣。”
他看向远处,中央广场的方向。
爆炸声越来越密集,火光映红了整片天空。
“战场上,有成千上万的奋战者。他们每个人,都在散发信念碎片。守护的信念,抗争的信念,牺牲的信念。这些信念碎片飘散在空中,无人吸收,最终会消散。”
金思顿了顿,声音低沉。
“但‘净蚀之光’可以吸收它们。我可以共鸣它们。只要战场上还有人在战斗,还有人在守护,我就有力量的来源。”
叶萱的脸色变了:“但那些负面情绪——”
“我会过滤。”金思说,“用我自己的意志。就像筛子筛沙子,留下有用的,丢掉有害的。”
“这太危险了!”叶萱抓住他的手臂,“吸收他人的信念碎片,等于让他人的意志进入你的意识!万一你过滤不掉,万一你被负面情绪侵蚀——”
“那也比死了强。”
金思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叶萱松开了手。
她看着金思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的火光,看着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突然明白了——金思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必须去做,哪怕会死,也要去做的事实。
雷傲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能持续多久?”
“不知道。”金思摇头,“但至少,能让我走到中央广场。能让我,再战斗一次。”
他转身,看向停车场深处。
那里,医疗帐篷的灯光依然亮着。伤员们的呻吟声、医生的呼喊声、器械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那些声音里,有痛苦,但也有求生。
那些也是信念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