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陈默站在国际到达大厅的人群外沿,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在思考复杂问题时,尼古丁的气味似乎能帮助他理清思路,尽管他五年前就戒了烟。
“陈队,航班已经降落,预计十五分钟后出来。”虞倩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清晰而冷静。
陈默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大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从悉尼飞来的CX368航班,乘客名单中有一个他们等待已久的目标——李明哲,48岁,澳籍华人企业家,上周刚成为身份盗窃网络的新受害者。
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是受害者。
“现场布置如何?”陈默低声询问。
“林薇和老李已经在出口两侧就位,技术组监控了所有摄像头,外围有六名便衣。”虞倩回答,“如果他真的被替换了,我们应该能看出破绽。”
李明哲的案子不同寻常。一周前,他在上海的公司账户被异常转出三百万美元,随即报警。但调查显示,转账指令来自他的个人电脑,使用了他的数字证书和双重验证。更诡异的是,公司监控显示,“李明哲”本人当天确实在办公室工作,行为举止一切正常。
然而,真正的李明哲声称,案发当天他正在悉尼家中,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家庭监控、邻居证词,甚至一次偶然的快递签收记录。
要么李明哲在撒谎,要么存在两个李明哲。
陈默倾向于后者。身份盗窃网络虽然被摧毁,但核心人物林峰逃脱了,而“项目阿凡达”的数据显示,他们已经掌握了创造数字人格的初步技术。如果林峰继续完善这项技术,那么被复制的可能不仅仅是身份信息,而是整个人的行为模式。
出口处开始有旅客涌出。陈默眯起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目标。按照资料,李明哲身高约一米七五,微胖,戴着金丝眼镜,习惯穿深色西装。
“目标出现,九点钟方向。”虞倩提示。
陈默看到一个符合描述的男人推着行李箱走出,步伐稳健,表情平静。他看起来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但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李明哲”在走过一块反光地板时,几乎没有低头看自己的倒影。大多数人会下意识地这样做,尤其是在机场这样的公共场所。
“林薇,你怎么看?”陈默通过加密频道询问。
“步伐节奏与李明哲的日常监控录像一致,但左肩略微下沉,与资料中李明哲右肩有旧伤的情况不符。”林薇的声音传来,她正伪装成接机的商务人士,距离“李明哲”不到十米。
老李补充道:“他刚刚经过一个正在播放新闻的大屏幕,屏幕上有澳大利亚总理的新闻,但他完全没有瞥一眼。李明哲是澳籍华人,对澳洲政治一向很关注。”
这些微小的偏差,普通人可能完全不会注意,但对训练有素的刑警来说,却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明显。
“目标走向出租车候车区,没有预定接机服务。”虞倩报告,“这与李明哲的习惯不符,他每次来上海都会让公司派车。”
陈默决定采取行动。“接近他,林薇。以公司员工的身份,看看他的反应。”
林薇快步走向“李明哲”,脸上露出职业微笑:“李总,欢迎回来。小王让我来接您,公司车在外面等着。”
“李明哲”停下脚步,打量着林薇,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小王?哪个小王?我没有安排接机。”
“行政部的小王,王建国。”林薇流利地说出一个名字,这是李明哲公司里真实存在的员工,但三周前已经离职。如果对方是真正的李明哲,应该知道这一点。
“哦,小王。”李明哲点点头,但语气有些不确定,“那...好吧,我们走。”
这个反应确认了陈默的怀疑。真正的李明哲会立即指出王建国已经离职,而不是含糊地接受。
“带他去停车场B区,老李在那里等着。”陈默指示。
林薇引导“李明哲”走向电梯,一路上保持轻松的交谈,谈论着公司最近的业务和上海的天气。“李明哲”的回答基本正确,但在几个细节上出现了微小错误——比如错误地说出了财务总监的姓氏,弄混了两个正在进行的项目名称。
这些错误很轻微,像是记忆模糊造成的,但对于一个掌管数亿资产的企业家来说,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到达停车场,老李已经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微笑着打开车门。“李明哲”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林薇和老李迅速进入车辆前后座,车门自动锁死。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李明哲的声音紧张起来,但奇怪的是,他的恐惧表现得不够真实——心率没有明显加快,手也没有颤抖。
“李明哲先生,我们是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陈默从前排转身,出示证件,“有几个问题需要您配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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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已经和警方谈过了,在悉尼。”李明哲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自然。
“我们知道。”陈默点头,“但有些新情况需要核实。首先,能告诉我们您公司财务总监的名字吗?”
李明哲停顿了一秒:“张...张伟。”
“错了。”陈默平静地说,“您的财务总监叫刘志强,张伟是您的前任财务总监,两年前就离职了。”
李明哲的脸色变了,但变化的方式很奇怪——更像是程序遇到了错误,而不是人类感到恐慌。“我...我最近太忙了,记混了。”
“那我们换个问题。”陈默继续,“您儿子今年多大?在哪所学校读书?”
这个问题让“李明哲”彻底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眼神开始游离,像是在搜索记忆库。
陈默注意到,对方的右手食指开始轻微敲击大腿,节奏固定,像某种代码输入。
“他在试图连接外部数据源。”虞倩突然在通讯频道中说,“检测到异常的蓝牙信号传输,我正在干扰信号。”
陈默立即行动,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型设备,对准“李明哲”。设备发出低频率的电磁脉冲,干扰了所有无线通讯。
“李明哲”的身体突然僵硬,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睛翻白,口中发出机械般的咯咯声。
“他在崩溃!”林薇喊道,试图稳住对方的身体。
老李迅速从医疗包中取出镇静剂,但在他注射之前,“李明哲”突然停止颤抖,瘫倒在座椅上,完全失去了意识。
“还活着,但生命体征极弱。”林薇检查脉搏后报告。
陈默表情严峻:“立即送医院,但要求最高级别的隔离和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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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济医院的特殊监护病房里,医生们对“李明哲”进行了全面检查。结果令人震惊。
“他的身体结构完全正常,所有器官功能完好,但大脑活动...很奇怪。”主治医生张辰(不是案件中的张辰,同名巧合)指着脑部扫描图像,“看这里,前额叶皮层活动异常活跃,但海马体和杏仁核几乎没有任何活动。”
陈默不太懂医学术语,但能听出问题:“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记忆和情感处理中心处于休眠状态,而逻辑和决策区域超常工作。”张医生解释,“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神经系统疾病模式。更奇怪的是,我们在他的耳后发现了一个微型接口,与头骨融合,连接着听觉神经和部分大脑皮层。”
陈默和林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接口?”林薇追问,“什么样的接口?”
张医生调出CT扫描的三维图像:“看这里,一个直径约三毫米的金属端口,内置微型电路。我们不敢贸然取出,因为它可能连接着重要的神经通路。”
“能判断它的功能吗?”陈默问。
“从位置来看,它可能用于接收外部信号,直接刺激大脑特定区域。”张医生谨慎地说,“理论上,这样的设备可以绕过正常的感官输入,直接将信息传输到大脑。”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他们猜得没错,这个“李明哲”可能不是真人,而是一个被外部程序控制的“载体”。
“我们需要立即联系在悉尼的李明哲本人。”陈默对虞倩说,“验证他现在的情况。”
虞倩已经在行动:“正在通过国际刑警协调,要求悉尼警方上门核实。但可能需要几小时。”
几小时后,消息传来,更加令人不安。悉尼警方确认,李明哲本人在家中,一切正常。但当警方询问他是否有一个数字备份或克隆时,李明哲突然变得极度紧张,拒绝进一步交谈。
“他隐瞒了什么。”陈默判断,“林薇,准备去悉尼。我们需要当面和李明哲谈谈。”
“但‘李明哲’怎么办?”林薇看向监护病房。
“留在这里,由张医生和我们的技术人员监控。”陈默说,“虞倩,尝试分析那个接口的技术原理,看看能不能获取其中的数据。”
“已经在做。”虞倩回答,“但需要时间,这种技术非常先进,加密等级极高。”
当天晚上,陈默和林薇登上了前往悉尼的航班。十小时的飞行中,两人都没有休息,一直在研究案件资料。
“如果‘项目阿凡达’已经实现,那么可能不止一个李明哲被复制。”林薇分析着数据,“看这里,过去六个月内,有七起类似的身份矛盾报告,但都被当作诈骗案或记忆错误处理了。”
陈默翻看着这些案例:一位香港珠宝商在东京和香港同时出现;一位硅谷工程师的银行账户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高风险投资;一位伦敦律师突然改变政治立场,让同事大感意外...
“这些人都符合身份盗窃网络的目标特征——高收入,生活规律,社交圈相对封闭。”陈默指出,“林峰可能在网络被摧毁前,已经启动了多个‘阿凡达’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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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技术真的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林薇问,“完整复制一个人的行为模式,甚至欺骗最亲近的人?”
陈默想起了苏瑾的供词。在审讯中,她透露林峰不仅收集受害者的数字足迹,还通过隐蔽的生理监测设备记录他们的心率、血压、脑波模式等生物数据。结合人工智能算法,这些数据可以模拟出相当精确的行为预测。
“苏瑾说,林峰的最终目标是创造‘完美数字孪生’——一个与原型在行为和决策上完全一致的虚拟人格。”陈默回忆道,“如果这个数字人格被植入一个经过改造的载体中...”
“那就不是身份盗窃,而是人格替换。”林薇接上他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飞机在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降落时,正值当地清晨。阳光洒在跑道上,但陈默心中没有一丝暖意。这个案件已经超出了传统犯罪的范畴,进入了科学与伦理的灰色地带。
悉尼警方派了一名联络官接机——侦探安德森,四十多岁,红发,身材魁梧,看起来更像橄榄球运动员而非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