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她看着画上那只栩栩如生却仿佛被规矩框死的锦鸡,只觉得索然无味。
紫苏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盏热茶,觑着主子的脸色:“小姐,您这幅《锦鸡图》孙老先生都夸好呢……”
林曦瑶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画上华丽的尾羽。外面关于林曦棠入选画谱、得青松居士盛赞的消息,像风一样灌满了她的耳朵。
四岁,《新锐画谱》,翘楚这些字眼反复敲打着她的神经。她想起那幅让她心神剧震的《寒尽春生》,想起市集上林曦棠抱着那块破石头时闪闪发亮的眼睛,想起自己妆匣最底层,她猛地拉开抽屉,手指触到那几张被她揉皱又小心抚平的涂鸦——歪扭的绿虫,染污的杂草,几朵笨拙的蓝花。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抓起那几张纸,冲动地想将它们撕碎!凭什么?凭什么她规规矩矩、辛苦多年,得到的只是孙老先生一句“尚可”、“有进步”?而不按常理出牌的妹妹,却能得到那么高的赞誉?
指尖用力到泛白,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但最终,林曦瑶只是颓然地松开了手,将这几张“离经叛道”的证据狠狠地、却又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留恋,重新塞回了抽屉最深处,用力关上,还上了锁。
“哼!”她对着空气哼了一声,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画了些上不得大雅之堂的野趣罢了!孙老先生说过,丹青正道,在于法度!我……我才不稀罕!”
她挺直了背脊,像只骄傲却有些受伤的孔雀,努力维持着嫡女的尊严和骄傲。她拿起笔,蘸了浓墨,更加用力地描绘起锦鸡的翎毛,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进这规矩的线条里。
她不会像泼妇一样去吵闹,那是自降身份。但她要用更完美的工笔,用孙老先生最认可的“正道”,证明自己的价值!林曦棠的“野路子”再耀眼,在她林曦瑶坚守的“正统”面前,也终究是旁门左道!
午后,林曦棠想去花园里看看新开的几株芍药,找找灵感。刚走到抄手游廊的拐角,就看见二姐林曦瑶带着紫苏迎面走来。
林曦瑶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下巴习惯性地微微抬起,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
“二姐姐。”林曦棠停下脚步,主动开口打招呼,声音清脆。她敏锐地感觉到二姐身上那股别扭劲儿又冒出来了,比平时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