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刘英在山口等着他。”
石头又灌了一口酒:“你小子真够狠的。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一步一步把绰罗斯往死路上逼。”
“不是我狠。”李继业摇了摇头,“是他自己走进了思路。如果他当初不叛朝廷,现在还是草原的王。人心不足蛇吞象。”
石头沉默了。
是啊,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些年的仗打下来,多少枭雄豪杰,都毁在了“不甘”两个字上。
夜,漆黑如墨。
绰罗斯的大军开始悄然撤退。篝火未熄,营帐未拆,佯装还在,实则主力已经沿着来路往回撤。
这一手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柳如霜的眼睛。
“绰罗斯跑了。”她走进李继业的帐中,“营地留了两千人虚张声势,主力已经走了两个时辰。”
李继业放下笔:“走得了吗?”
“往达坂山口那边去了。”
“那就对了。”李继业站起身,从墙上摘下佩刀,“传令,全军追击。咬住他的尾巴,不急,慢慢咬。赶着他走。”
汉军开始追击。但追得并不急,像是猫戏老鼠一样,赶一阵停一阵,让绰罗斯的部队既不敢停下整顿,又跑不出全速。
绰罗斯一路狂奔。到了第三天,水喝完了。
士兵开始脱水,嘴唇干裂,眼睛凹陷。战马走不动了,一步三晃。有人开始掉队,有人开始喝马尿,有人开始发疯。
“大帅,让弟兄们歇一歇吧!”
“不能歇!”绰罗斯嘶吼,“后面就是汉军!歇了就是死!”
“反正都是死!渴也是死,追上来也是死!”
砰!
绰罗斯一刀砍翻了那个嚷嚷的军官,面色狰狞:“谁敢再说个‘歇’字,军法从事!”
部队继续往前挪。
到达坂山口还有五十里的时候,绰罗斯的十万大军只剩下了六万。四万人在逃亡的路上掉队、逃跑、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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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坂山口到了!”前方的斥候飞马来报,“只要过了山口,就是达坂城!山口外头三十里有条河!”
听到“河”这个字,全军精神一震。士兵们拼尽最后的力气,朝山口涌去。
绰罗斯看着前方狭窄的山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太安静了。
山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汉军在这里有埋伏...
“大帅,怎么了?”副将问。
“派斥候进去探探。”
“来不及了,弟兄们都往里涌了!”
绰罗斯咬了咬牙:“冲!冲过去再说!”
大军涌进了达坂山口。前方的士兵已经能看到山口那头的亮光,已经能想象到河水的清凉。
然后——
火光冲天。
山口两侧的山崖上,无数火把同时亮起。滚木礌石从两侧砸下,箭矢如暴雨般倾泻。
三千轻骑,堵住了山口。
刘英站在山口尽头的阵地前,弯弓搭箭,对准了前方涌来的敌军。
“大帅有令——”
“绰罗斯,格杀勿论!”
三千人齐声呐喊,声震山谷。
绰罗斯看着前方亮起的火把,看着两侧堵住的出路,心中一片冰凉。
“李继业...”
“李继业!!!”
他的嘶吼声在山谷中回荡,却被喊杀声淹没。
退路已断,生天已绝。
绰罗斯的十万大军,被困在了达坂山口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黑石滩之战,至此,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