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百姓跪迎

归义孤狼 萧山说 1866 字 1个月前

大军过江了。

从扬州渡口到镇江,短短八十里路,李继业走了整整一天。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江南的官道修得比北方还要平整,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南来北往的车轮磨得光滑如镜。是因为人太多了。

消息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传开的。

先是几个在江边洗衣的妇人认出了军旗上的“秦”字,丢下棒槌就在岸边跪下了。然后渡口的脚夫扔下扁担跪下了,再然后整片街市都空了——肉铺的屠夫放下刀跑出来,布庄的伙计从柜台后面冲出来,卖糖人的老翁颤巍巍地扶着拐杖站起来。所有人都跪在路边,双手举过头顶。

没有欢呼,没有万岁。

只有低低的一声接一声——“秦王来了。”“是秦王。”“秦王来救江南了。”

像一阵风从江边刮遍全城。

李继业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他们的衣服打着补丁,脸上带着常年的饥饿色,伸出的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一个老妇人跪在最前面,头发全白了,额头深深地抵在青石板上。

他翻身下马,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

“老人家,起来。”他伸出手。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很久。然后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李继业的脸,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你跟你娘长得真像。”

李继业浑身一震。

他生母早亡,从未有人说过他像谁。但老人不管这些,自顾自地往下说:“四十年前,也有个年轻将军从这里过江,打贪官,除恶霸。那时候我嫁进陈家才三天,躲在门缝里看他骑马过去,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旁边有见过世面的里正壮着胆子纠正:“老人家,您记差了,当年那位小将军不姓李,人家姓——”

老妇人根本不听,坚持着不肯改口:“我看着像。就是像。”

李继业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腰,轻轻抱了抱这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老人家,我不是当年那位将军。但我答应你——我来了,江南会太平的。”

老妇人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下来,流进嘴角,她也不擦。周围跪着的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啜泣,起初只有几声,渐渐连成了一片。沈鹤年在江南散播了无数流言,把李继业描绘成残暴嗜杀的朝廷鹰犬。可当百姓真正看见这个下马扶老妪的年轻将军时,所有的流言都碎了。

大军在镇江扎营。

当夜,镇江商会送来了八大车的粮草。商会的会长姓程,是个六十多岁的徽商,一张圆脸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李继业注意到他指甲缝里嵌着墨痕——这人年轻时是个账房先生,记了一辈子的账。

“程会长,粮草我不白拿。”李继业开门见山,“按市价算,本帅签条子,战后朝廷如数结清。”

程会长连连摆手:“草民不敢要大帅的钱。大帅为国平叛,草民送点粮草是应该的。”

“不行。”李继业板起脸,语气不容商量,“朝廷的军队有规矩——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赊商户一文一钱。你今天不收我的条子,明天我的兵就会自己去拿。我管得住三千人,管不住三万人。你收下条子,我的人就得按规矩来。”

程会长愣了一下,随即深深作揖:“大帅治军之严,草民佩服。”他双手接过军需官当场开具的条子,仔细叠好,郑重地收进怀中。

送走程会长,柳如霜从帐后走出来。

“你对商人太客气了。朝中那些人知道了,又会弹劾你。”她的语气里有几分担忧。

李继业淡淡一笑:“那就让他们弹劾吧。这次西征,我们在西域亲眼看到了——商人能走到的地方,军队未必能走到。商路能守住的地方,刀剑才能长久。父皇说过,打天下靠刀,治天下靠钱。管钱的人,就是商人。朝廷想要西域长治久安,就得让商人把西域当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