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城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时,已是亥时初。城门将闭,稀落的灯火映着高耸的城墙,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头疲惫巨兽的眼睛。
厉千尘一行人的归来悄无声息。
赵阔带着巡天使径直返回巡天监分部复命,带走了从鬼哭涧带回的阴魂晶碎片、祭器残骸以及详细的影枭活动记录。临别前,他与厉千尘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今夜之事,注定会在巡天监内部掀起波澜,尤其是关于那枚“混沌寂灭核”。
厉千尘、守拙道人、丹霞仙子则绕开正门,从魔味阁后方专设的隐秘通道进入后院。阿虎早已接到传讯符,带着两名可靠的心腹伙计等候多时。院子里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只闻夜虫啁啾。
“老板!”阿虎迎上来,看到厉千尘略显苍白的脸色和众人身上残留的阴冷煞气,心头一紧,“都安排好了,静室已用清尘符和凝神香处理过,药材和热水也备齐了。”
厉千尘微微颔首,径直走向安置猎户的静室。守拙道人和丹霞仙子紧随其后。
猎户的状况比离开时更加糟糕。尽管有封印符阵和混沌魔炎的压制,皮肤下的灰色纹路依旧向外蔓延了少许,已覆盖了小半脖颈。脸色灰败中透着一丝诡异的暗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毒素气味更加明显。
“毒素在持续侵蚀,封印符阵的效果在衰减。”守拙道人快速检查后,面色凝重,“那丝地脉标记与寂灭阴气的共鸣虽然被暂时隔绝,但毒素本身的活性似乎在缓慢增强……像是受到了某种遥远召唤。”
丹霞仙子看向厉千尘:“幽泉府主所说的秘术与法器,可送到了?”
“到了。”厉千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刻满细密幽纹的小巧铃铛,以及一枚记录着简化版《幽冥镇魂印》法诀的玉简。“但施展秘术需在子夜阴气最盛时,且需我以‘源种’生机尝试转化地脉标记。在此之前,需先稳住他的性命。”
他走到玉床边,盘膝坐下。没有立即动作,而是先闭目调息,恢复在鬼哭涧强行催动混沌寂灭核带来的消耗与暗伤。
约莫半柱香后,厉千尘睁开眼,猩红魔瞳恢复深邃平静。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不再有炽烈的魔炎,而是凝聚起一点温润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明黄色光晕——这是极其精纯的“源种”生机之力,剥离了攻击性,只余滋养与调和。
指尖轻点猎户眉心。
明黄光晕如滴水入湖,缓缓渗入。昏迷中的猎户身体微微一颤,灰败的脸色似乎有了极其细微的好转。厉千尘的神识则顺着这股生机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体内,避开那些危险的灰色毒素脉络,直趋那早已与血肉神魂部分纠缠的、来自无名谷的地脉阴气标记。
那标记如同一枚深嵌在魂魄深处的冰冷刺青,散发着与无名谷、与寂灭眼同源的阴寂气息。此刻,它正被“影蚀之毒”贪婪地吮吸着,作为毒素成长与保持活性的养料。
厉千尘没有试图强行剥离或摧毁标记——那会立刻引发毒素反噬和标记崩溃,瞬间要了猎户的命。他操控着那一缕源种生机,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开始轻柔地、一层层地包裹、浸润那枚冰冷刺青。
生机与阴寂,本是两极。但源种的生机并非简单的“生”,更蕴含着“造化”与“调和”的本源意韵。它并不与阴寂标记直接冲突,而是如同暖流包裹寒冰,并不融化它,却逐渐改变它周围的环境,赋予它一丝……奇异的“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