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物的话语如同附骨之疽,试图在厉千尘行动前,种下犹豫和怀疑的种子。它似乎乐见厉千尘去触碰这种深层的精神污染,仿佛那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厉千尘意念冰冷:“你的把戏,无非是利用痛苦和恐惧。但你别忘了,‘混沌’的本质,是包容,也是解析。包括解析你这种……基于痛苦的诅咒逻辑。”
他没有再与异物进行无意义的争辩,但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他调整了方案,不直接强攻吴老四被污染的核心意识,而是调动地脉中蕴养出的、最精纯平和的“生机灵韵”,混合着一丝巩固神志的“坤元镇守”之意,如同最温和的滋养细雨,持续地、缓慢地浸润吴老四周围的环境和他本身。
这不是治疗,而是“加固”和“缓冲”。旨在提升他自身心神的微弱抵抗力,隔绝外部(包括可能存在的异物意念残余影响)进一步的污染渗透,为后续“化秽符”生效争取时间,也为自己研究更安全的治疗方法留出余地。
同时,他将“化秽符”的完整图谱与详细原理,通过意念传给了周若雪,并附上了警告:“此符专攻阴毒精神污染,然效力猛,需慎用,初制者可先以微量自身灵识尝试,以防反噬。对吴老四之症,可先制‘安神’变体,辅以温和生机环境,稳住其心神恶化,再图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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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辰的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车厢内,他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膝头一份刚写完的、墨迹未干的密报卷宗上轻轻敲击。卷宗封皮上写着“北境黑山城异变及青玄宗涉入事宜巡察密陈”。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几日的见闻:高效的符箓生产,井然的贡献制度,快速生长的灵谷,尤其是那化荒地为青葱的“地气清霖”……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冲击。这绝非寻常修仙宗门下山济世的做派,更像是一种……系统性的、带有明确建设意图的“拓荒”或“治世”实验。
“地脉修复……若能用于边陲屯垦、战后恢复……”这个念头让他心头炽热,但随即又被冷静压下,“然,其力掌于仙门之手,其法莫测,其心……难知。那秦穆进退有据,那未曾露面的厉千尘更是关键。观其营地,虽民生渐复,然内部亦有隐忧,那当众哭诉之民,恐非孤例。仙凡之隔、人心之变、力量之忌……重重隐患。”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掠过的荒凉景象,心中已有了决断。在呈给郡守的公开报告中,他会客观描述灾情,肯定青玄宗的救难之功,建议朝廷给予表彰和适度物资支持,同时提请“妥善安抚流民,规范重建事宜”。但在附上的、仅供郡守及少数核心官员参阅的密陈中,他会详细记录“地气清霖”之神异,分析营地管理模式之利弊,重点指出“厉千尘此人及其地脉之能为关键变量,其力用之于正则利国利民,若有偏差或为他人所控,则遗患无穷”,最后建议“朝廷宜遣干员常驻观察,积极接触,恩威并施,既取其利,亦需防其势大难制,乃至……徐徐图之,若能收其术、得其人,则为上善”。
马车轱辘向前,将一份可能影响黑山城未来命运的报告,带向郡城,也带向更遥远的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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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边缘,吴老四蹲在窝棚后的阴影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地面。耳边似乎总有细细碎碎的低语,有时像是死去亲人的哭泣,有时像是柳主事温和却疏离的询问,有时又变成某种分不清男女的、充满诱惑的嘶嘶声,告诉他营地的一切都是假的,仙师们迟早会抛弃他们,只有彻底“放开”,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和“解脱”。
他用力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仿佛来自他脑子里。怀里,偷偷藏起的一小块尖锐石片,冰凉硌人。昨夜梦游去破坏符阵的事,他依稀有点印象,当时有种莫名的冲动和快意……现在回想起来,却只剩下恐惧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