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怕沈知遥会因为李烬这最后的、以命相护的举动而有所动容。
李烬该死,他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赎其罪孽。可他偏偏选了这样一种方式死去——为了保护沈知遥而死。这是一种最恶毒的绑架,即便是以死亡的形式,他也要在她坚不可摧的心上,重新刻下自己的名字。
萧凛比任何人都清楚,沈知遥为了走到今天,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她亲手斩断了所有的过往,将一颗真心淬炼成了寒冰与钢铁。她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是新生的“大昭女帝”的根基,更是她赖以生存的最后壁垒。
可现在,李烬用自己的性命,化作了一柄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地凿向了那壁垒最深处的、曾经的裂痕。
若是……若是她因此而心软了呢?哪怕只是一丝的怜悯,一丝的动容,都可能让那坚固的堤坝,出现一道足以致命的缺口。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不敢想象,一旦她的“道心”动摇,会是怎样可怕的后果。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准备着,只要她流露出半点脆弱,他便会立刻上前,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这满殿窥探的目光。
然而,他所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沈知遥缓缓地,低下了头。
冕冠上垂落的十二道珠帘,轻轻晃动,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却遮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漠。她的目光,落在了脚下那具正逐渐冰冷的尸体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神啊。
没有仇人伏诛的快意,没有旧爱逝去的悲伤,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意外与波澜都没有。那眼神,平静,淡漠,疏离,就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或者说,更像是在看一件毫无生命的、碍事的死物。
她眼中那片早已冰封的湖水,澄澈而凛冽,清晰地倒映出李烬死不瞑目的惨状,却吝于为这最后的、以命相护的举动,泛起哪怕最微小的一丝涟漪。
仿佛这个男人的生与死,爱与恨,都与她再无半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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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动了。
所有人都看到,女帝陛下微微蹙了一下眉头。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似于洁癖的、细微的嫌恶。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龙袍的衣角上,那被李烬临死前死死攥住的地方,已经变得褶皱不堪,还沾染了他手上的血污。
她弯下腰,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了自己龙袍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