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世家门阀,能够与皇权分庭抗礼,靠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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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们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是他们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
不!
那些,都只是表象。
他们真正的根基,在于他们豢养的私兵,在于他们武库中,那一代代积攒下来的、足以武装起一支军队的……兵器与甲胄!
那,是他们最后的底牌!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现在,沈知遥,要将这张底牌,从他们的手中,彻底抽走!
而且,他还给这个残酷血腥的夺权行为,披上了一件冠冕堂皇的、无可辩驳的外衣——为了天下太平,为了“不复兴兵戈”!
谁敢反对?
反对,就是不想天下太平。
反对,就是你家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反对,就是……谋逆!
这是阴谋!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阴谋!
“王爷!不可啊!”
威国公石雄,终于忍不住了。他排众而出,“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王爷!如今北境陈敬、王破虏二人拥兵自重,叛意昭然!蛮族亦是虎视眈眈!此乃国朝心腹大患!我等正该厉兵秣马,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兵征讨!岂能……岂能自毁长城,收缴兵甲,示弱于敌啊!此举,必令边军将士寒心,令天下百姓不安啊!”
石雄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武将的心声。
在他们这些纯粹的军人看来,沈知遥的这个决定,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
“示弱?”
沈知遥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个掌管着京师三大营,满身悍气的威国公,眼神之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同神只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漠然。
“威国公,你以为,孤要收缴的,是你们三大营的兵器吗?”
石雄一愣:“末将不敢……”
“孤要收缴的,”沈知遥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炸雷般,响彻整个大殿,“是那些,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兵器!”
“是那些,被藏于高门大院的密室之中,足以武装起数千士兵的精良甲胄!”
“是那些,被伪装成商队,源源不断,从江南的私营造作,运往京师的……谋逆之铁!”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刺向了殿内那些出身世家,此刻早已面无人色的文臣。
“孤再问你,石雄。”
“若京师之内,再无一人,能拿起反抗朝廷的刀剑。若这天下,只有朝廷的军队,才配拥有兵甲。那么,北境那十万边军,在孤的眼中……”
沈知遥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
“与一群待宰的羔羊,又有何异?”
石雄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
安内,方能攘外!
摄政王这一手,看似荒唐,实则是要用最雷霆的手段,先将京师,这座帝国的核心,彻底清洗一遍!将所有潜在的威胁,所有的世家爪牙,全部拔除干净!
只要内部稳固,只要皇权,能够真正做到,掌控一切。
那么,区区北境十万叛军,又何足道哉?
想通了这一层,石雄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与这位摄政王在谋略上的差距,简直,有如天壤之别!
“末将……末将愚钝!”他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王爷深谋远虑,末将……心服口服!”
连最该反对的威国公,都“心服口服”了。
其余的人,哪里还敢,再有半分异议?
张居言握着笔的手,抖得几乎无法落笔。他知道,当这封旨意,写完之后,整个大胤,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
旨意,很快,便传出了皇城。
镇抚司的校尉,与京兆府的差役,倾巢而出。他们冒着风雪,奔赴京城内外,每一个街口,每一个坊市,将那两封足以改变历史的诏书,张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当那份写满了“杀”字的《罪己诏》,和那份要收缴天下兵甲的《铜雀诏》,出现在百姓眼前时,整座京城,彻底沸腾了。
百姓们,看不懂其中那诡谲的朝堂争斗。
他们只看到了,最直白,也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东西。
杀!
满门抄斩!
一股无形的、名为“恐惧”的阴云,迅速笼罩了整座京师。平日里热闹繁华的街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萧条、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