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青点了响油鳝糊、清蒸鲥鱼和两碗阳春面。
桑宁看着菜单上 “鲥鱼五元” 的标价,悄悄吐了吐舌头 。
这菜价可真不是一般的贵啊。
“尝尝这个。”
林晚青用公筷夹了块鳝糊放进桑宁碗里,鳝丝裹着琥珀色的酱汁,撒在上面的白胡椒粒还冒着热气。
“海市菜讲究浓油赤酱,但鲜得有层次。”
桑宁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鳝肉的滑嫩混着蒜香在舌尖炸开,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真的很好吃哎。”
跑堂刚好端来阳春面,听见这话笑起来:“姑娘是头回来海市?我们这的鳝糊,用的都是凌晨刚从黄浦江捞的活鳝,去骨切丝后得用猪油爆三次才够香。”
他擦着桌子上的油渍,继续说道:“老板您看着也是懂行的,这时候吃鲥鱼最是肥美,过了冬季就没这鲜味了。”
林晚青笑着点头,目光落在邻桌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身上。
他们正压低声音谈论着 “个体户执照”,搪瓷杯里的茶水续了第三遍,烟蒂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
她忽然想起出发前顾明泽塞给她的《解放日报》,头版角落里登着 “允许待业青年从事个体经营” 的消息,墨迹还带着油墨的腥气。
吃过饭回到旅馆,阳光已经爬上窗台。
林晚青靠在藤椅上翻着客户资料,桑宁趴在桌子上写日记,钢笔尖在信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下午歇两个小时,晚点去外滩走走。”
林晚青合上文件夹,看着桑宁笔下 “鲥鱼鳞片晶莹如银” 的句子,嘴角弯起笑意。
三点半的闹钟刚响,桑宁就雀跃地挎上帆布包。
林晚青换了件藏青色的双排扣风衣,镜子里映出她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
这是她从外贸画报上学来的法式盘发,在京市的服装厂总被人议论 “太洋气”,到了海市倒像是刚好融入了周遭的景致。
外滩的风裹着黄浦江的潮气,刮得人脸庞发麻。
防汛墙上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手里的收音机正播放着评弹《珍珠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