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其心当诛

“末将……代流沙镇数十万百姓……叩谢佛子……”

他的额头再次触地,发出轻轻的“咚”声。

“叩谢小千界……赠粮之恩……施药之德……救死扶伤之义……”

他第三次抬起头时,眼角已有浑浊的液体无声滑落,淌过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砺的面颊,在下颌处凝成一滴,摇摇欲坠。

“佛子殿下……”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生生剜出来的:

“殿下与小千界的恩德……流沙镇没齿难忘……末将……末将愿以身家性命……为殿下立长生牌位……早晚焚香……供奉生生世世……”

他的声音骤然哽住。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净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是殿下——!”

“流沙镇……已经没剩多少年轻人了啊!”

他的声音撕裂了法坛上那层温和慈悲的氛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所有人心头那道还未结痂的伤口:

“妖兽攻城那一夜……守西墙的三千壮丁……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人……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后生啊……都是我亲手带出去的兵啊……”

他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

“北街王家……父子三人守城……全都没回来……只剩一个十一岁的小儿子……如今也……”

他指向法坛右侧,指向那已经排成一条长龙的百余年轻人,声音在颤抖:

“如今……也被选中了……”

“殿下!”陈默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青石,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末将求您……求您给流沙镇……留一条活路吧!”

“年轻人……不能再走了啊……再走……流沙镇就真的……后继无人了啊……”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喃喃自语,混杂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决堤的呜咽。

法坛下,一片死寂。

而后,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第一声压抑的抽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瘟疫般蔓延。

那些方才还为“谷种之喻”感动落泪的人们,此刻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至极的神情——他们既感激佛子的布施与救治,又隐隐觉得陈将军的话里,有什么东西是对的。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半夜醒来,明明屋子里一切如常,却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潜伏着,让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