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年。
这个数字像一颗被投进深潭的石子,在夏凡的心里激起了无法平静的涟漪。
三十六年,几乎是他全部人生的两倍。花这么长的时间,去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这在夏凡那信奉“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朴素世界观里,几乎是无法理解的。
店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笑意:“你是不是很想问,值不值得?”
夏凡愣愣地点了点头,像个上课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店长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许怀念:“那丫头第一次听完这个故事,反应也和你一模一样。”
夏凡心里一动,那个清冷的、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庞,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其实,我也不知道值不值得。”店长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那片被路灯染成昏黄的夜色,“人啊,活得越久,越会发现很多事情是没法用‘值得’或者‘不值得’来衡量的。我也时常想过放弃,想过把这间咖啡馆关了,带着棉花,去那些还没看过的山川湖海走一走,或者干脆拿起画笔,做个流浪画师。”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释然:“但转念一想,也等了这么久了,再多等一天,一年,又有什么区别呢?而且……”他看了一眼吧台上那只花猫,眼光变得格外柔和,“在咖啡馆这段日子,我也不算毫无所获。我捡到了棉花,认识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也听了许多比我自己的故事更精彩的故事。这么一想,也便罢了。”
老人站起身,慢慢走回了吧台后面,留给夏凡一个有些佝偻但异常安稳的背影。
“小凡,放弃只是一瞬间的决定,但坚持,却需要一辈子的勇气。人生这条路,有时候就像是在旷野里独行,你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终点。走得累了,就很容易把最初想去的地方给忘了。但只要你还记得,那就不算晚。”
夏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付钱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吧台后面的柜子。那里,在一排擦得锃亮的玻璃杯旁,静静地立着一个有些年头的木质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容明媚得像四月的春光,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