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呢?都……怎么样了?!”
江夕迅速上前半步,扶住牛前进几乎要倾倒的肩膀,声音平稳却语速极快:“我离开时全员安全。他们已全部撤进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山洞掩体,有擅长土系魔法的教官加固了入口。”
“那就好……” 牛前进闻言,长舒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一直紧绷如铁铸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了一丝。随即,他目光扫过秋元那身不伦不类的装束和惨白的脸,又看向被安置在树下昏迷的孟秋,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们俩……没事吧?”
“我们?”秋元扯了扯嘴角,“暂时还喘着气,没死透。”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死死落在了牛前进右肩处——那里,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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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装残破的袖管随风轻晃,露出下方被粗暴撕裂的、血肉模糊的恐怖断面。断口参差不齐,泛白的骨茬刺眼地裸露在外,边缘的筋肉呈现出被巨力硬生生撕扯开来的惨烈状态,连最基础的止血包扎都来不及做,只能靠他自身强横的生命掌控力与意志强行封闭血管。
“老头,”秋元的声音忽然低了八度,“你这是……怎么?想COS经典美强惨人设?那你的‘雕’呢?预订了没?还是说……”他顿了顿,“你也学某个红毛,把手臂赌在‘新时代’了?”
这番混账话,气得牛前进本就灰败的脸色一阵青白交错,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若不是此刻失血过多、体力见底,形势又万分危急,他绝对会跳起来,让这个嘴欠的小子亲身体验一下,刚才那头暴龙头颅是如何嵌入地底的。
然而,再如何辛辣的插科打诨,也无法驱散那断臂伤口带来的、沉甸甸的视觉冲击与心理寒意。
“秋元?你们怎么在这里?!” 谢图南带着其余数名教官的身影,此时才匆匆从林间赶至。他们个个身上带伤挂彩,有些人需要相互搀扶才能艰难行走,更有位教官被同伴横抱在胸前,面容上已覆盖了染血的军装外套——那是阵亡者最后的尊严。
“没时间细说了!” 另一名脸颊带血、神色疲惫却眼神锐利的教官急促开口,声音带着竭力压制后的颤抖,“那群畜生……数量太多,还在后面紧追不舍!必须立刻与学生们汇合,依托地形固守!”
凭借除江夕外全员至少三阶炼体的强横身体素质,加上江夕不断施展的群体性轻身风系魔法辅助,这一小支伤痕累累的队伍,终于抢在更多暴龙循声追来之前,险之又险地冲进了那道如同大地伤痕般的山体裂隙。
与其说是洞穴,这更像是一条被某种伟力硬生生劈开、又经岁月侵蚀形成的狭窄甬道。初入时抬头尚能望见一线被岩壁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惨淡天光,再往里深入十余米,所有自然光线便被彻底吞噬,陷入一片纯粹、潮湿、仿佛能吸收声音的幽暗之中。洞壁的土质颇为特殊,触手冰凉,呈现出一种在微弱光芒下泛着淡淡荧光的诡异淡紫色。
当最后一线天光被曲折的岩壁彻底隔绝在身后,浓重如实质的阴影如同潮湿厚重的绒布,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比最黑的小黑子还要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特有的腥气、岩石经年累月的冰冷,以及某种更沉郁的、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又或是时光尽头的古老气息,悄然渗入每个人的毛孔。
江夕默然抬手,指尖跳跃起一簇稳定而柔和的暖黄色火苗,驱散了身边一小圈令人不安的黑暗。火光映照下,能看到不远处洞穴更深处,那堆由学生们早早点燃、此刻正熊熊燃烧的篝火,跃动的橙红光芒成了这幽暗地狱中唯一温暖坚定的坐标。
原本如同受惊幼兽般蜷缩在一起、被恐惧与悲伤笼罩的学生们,以及几位伤痕累累却依旧持咒警戒的法师教官,在看到牛前进一行人跌跌撞撞归来的身影时,尤其是看到牛队长那浑身浴血却依然如同铁塔般挺立的身姿,那几乎被绝望冻结的心,才终于感受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稍稍落下。
可当火光清晰映照出他们身上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痕、那些被同伴小心翼翼抬进来的、永远沉默的战友遗体、以及人群中那些再也无法填补的空缺位置时——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弥漫在洞穴中的悲恸。抽泣声、哽咽声此起彼伏,有人死死捂住嘴巴,肩膀剧烈耸动;有人颓然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岩壁,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血肉里,留下带血的月牙痕;更多人红了眼眶,泪水无声滑落,在沾满尘土的脸上冲出污浊的沟壑。
他们沉默着,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烈士的遗体并排安放在洞穴最深处、最干燥平整的一块空地上。有人脱下自己相对完整的外套,有人撕下尚且干净的里衬,仔细地、轻柔地覆盖在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永远凝固了坚毅与平静的面容上。遗体被尽可能地摆放整齐,仿佛他只是暂时疲惫地沉睡过去,等待着终有一日,魂魄能跨越山海,回归故里的土地与星空。
“够了,别哭!”
牛前进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钝刀划过粗粝的岩石,在压抑的洞穴中沉沉响起,盖过了低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