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隗等人精心策划的逼宫,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将何太后与少帝刘辩困在德阳殿内。每一次朝会,都变成了一场针对吕布的声讨与对孤儿寡母的精神凌迟。那些引经据典、却字字诛心的奏对,那些看似忠耿、实则恶毒的目光,让深宫妇人与年幼皇帝的心理防线几近崩溃。
刘辩夜夜惊梦,时常在睡梦中哭喊着“吕将军救我”。何太后更是形容憔悴,昔日保养得宜的容颜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惊惧与疲惫。她试图强硬,但缺乏根基;她试图周旋,却无人可用。环顾四周,除了几个贴身宦官宫女,她竟找不到一个可以依仗的力量。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她吞噬。
终于,在又一次被数十名官员跪逼整整一个上午后,心力交瘁的何太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瘫坐在珠帘之后,用带着哭腔的、近乎绝望的声音嘶喊道:
“够了!你们……你们到底想要怎样?!非要逼死我们母子吗?!说!你们说怎么办?!”
这一声崩溃般的质问,让喧闹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袁隗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鸷光芒。他要的,就是这对母子被逼到绝境,失去理智和判断力。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忧国忧民的沉痛表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太后息怒!老臣等皆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陛下安危!既然太后垂询,老臣斗胆直言——为今之计,若要辨明吕布忠心,平息天下非议,唯有一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请陛下下旨,召吕布单骑返京!并于宫中设宴,由陛下亲自赐酒!若吕布问心无愧,忠心耿耿,必会坦然饮下陛下亲赐之酒!届时,所有流言,不攻自破!”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所有尚有良知的人心底发寒!单骑返京,脱离大军庇护!陛下亲赐之酒——这酒里能是什么?这分明是阳谋!是毒计!吕布若敢喝,必死无疑,他们除去心腹大患;吕布若不敢喝,便是坐实了叛逆之心,他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号召天下共讨之!
何太后闻言,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帘外那个道貌岸然的老臣。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竟能想出如此歹毒的计算!这是要她亲手毒杀唯一能保护她们母子的人!
“你……你们……”何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袁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愤怒和恐惧交织,让她几乎晕厥。
“请陛下下旨!”袁隗伏地高呼。
“请陛下下旨!”身后,是一片附和之声,如同群鸦聒噪。
刘辩吓得缩在龙椅里,眼泪汪汪地看着母后,又看看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小脸上满是茫然与恐惧。
何太后看着儿子惊恐的眼神,看着下方那些步步紧逼的嘴脸,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涌上心头。她知道,若不答应,今日恐怕难以善了,这些人在极度失望下,未必不敢做出更疯狂的事情。答应?那等同于亲手将吕布,也将她们母子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极度的压力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出现在何太后的脑海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险一搏!赌吕布能懂她的心意,赌他们之间那份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仿佛认命了一般。她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
“……准奏。拟旨吧。”
函谷关,吕布接到那份措辞严厉、命他即刻单骑返京“面圣陈情”的圣旨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洛阳的暗流,何太后的密信,早已让他对今日之局有所预料。
“主公,此去凶多吉少!万万不可啊!”高顺脸色铁青,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对吕布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