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六岁那年,敖月十二岁。
六年时光,在五域的建设中悄然流逝。那些曾经在宴席上定下的计划,有的开花结果,有的还在艰难探索,但所有人都没有停下脚步。
青云宗,药王峰示范社区。
这里已经成为五域闻名的“医道圣地”和“和平示范区”。
苏雨柔将医馆扩建成了综合性的疗养院,不仅收治病人,还收留战争孤儿、残疾老兵、以及因为各种原因失去家园的人。楚惊澜负责社区的安全和管理,他制定的规则简单而有效:不欺压弱小,不无故争斗,有矛盾找调解委员会。
六年时间,药王峰社区从最初的几十人,发展到近千人。这里有学校、工坊、农田,甚至有自己的集市。最重要的是,这里六年没有发生过一次致命冲突——这在五域历史上是罕见的。
楚念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他没有继承父亲的寂灭之力,却继承了母亲的医道天赋和温柔心性。六岁的他,已经能辨认百种草药,会帮母亲给病人包扎伤口,还会带着社区里的孩子一起照顾小动物。
“念儿,为什么这只小鸟受伤了,你还要救它?”有孩子问。
“因为它还小,还没看过很多次春天。”楚念认真地给小鸟上药,“娘说,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珍惜。”
南疆,九火学院“情绪转化”实验室。
炎璃站在巨大的水晶阵图前,眉头紧锁。
阵图上流动着各种颜色的光点,代表着不同情绪的能量波形:红色的愤怒,蓝色的悲伤,黑色的恐惧,黄色的焦虑……
“还是不行。”林炎教授擦着额头的汗,“我们可以模拟情绪能量,也可以引导它们流动,但始终无法实现真正的‘转化’。”
“问题出在哪里?”炎璃问。
“缺一个……‘理解者’。”林炎说,“就像敖月公主说的,情绪需要被理解、被回应,才能转化。但我们的阵法是死的,没有意识,无法真正‘理解’。”
炎璃沉默。
六年了,他们研究了无数古籍,尝试了上百种方法,但始终卡在这一步。
没有意识的阵法,无法理解情绪。
而如果让活人来承担这个角色……负面情绪会侵蚀心智,轻则疯癫,重则死亡。
“也许……需要更强大的灵魂。”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创教长老生前的老友,一位隐居的火焰宗师。他拄着拐杖走进来,看着阵图:“普通的灵魂承受不住,但如果……是经历过生死、理解过牺牲、依然选择守护的灵魂呢?”
“您是说……”
“比如,炎璃教主你。”老人看着她,“你经历过姐姐的牺牲,经历过焚烬的传承,经历过战争的残酷。你对‘痛苦’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
炎璃浑身一震。
“但即使是我,也无法承受十万年积累的负面情绪。”
“不需要承受全部。”老人摇头,“只需要作为‘桥梁’,引导情绪流动,让它们进入一个可以自然消散的通道。”
“那个通道是?”
老人望向北方:“归墟之门遗址。”
“那里是负面情绪最初聚集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消散的地方。如果你能在那里建立连接,引导情绪回归本源,也许……”
“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几十年。而且……”老人顿了顿,“作为桥梁的人,会一直被负面情绪侵蚀。即使意志坚定,也会慢慢被影响,变得悲观、多疑、甚至……疯狂。”
炎璃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东海龙宫,古籍整理处。
敖清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
龙族的古籍库庞大到难以想象,光是分类目录就有三千卷。她带着几十个学者,一点一点地翻找,寻找任何可能与“天道净化”相关的记载。
收获很少。
龙族寿命虽长,但记录的多是海洋变化、族群繁衍、宝物收藏。关于天道和归墟,只有零星几笔,大多是“上古时期,五帝封印归墟于此,龙族负责看守东海裂隙”这类描述。
“公主,又找到一卷。”一个学者递过来一卷兽皮。
敖清展开,眼睛一亮。
这卷兽皮记录的不是文字,是……图画。
画面上,一条巨龙盘踞在海面上空,下方是五个发光的身影——正是五帝。巨龙张口,喷出的不是火焰,是……光雨。
光雨落入海中,污染的海水开始变得清澈。
图画旁边,有一行古老的龙文注解:
“净世龙息,需五帝之血为引,可净化天地污秽。”
“五帝之血……”敖清喃喃道。
这和白帝之书里记载的“五帝献祭”何其相似。
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然此法耗损本源,施术者修为尽失,龙族史上仅用三次,皆为大劫。”
三次大劫。
敖清继续翻找,想找到这三次大劫的具体记录。
她有种预感,这可能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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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漠佛国,心经净化工程。
玄空站在新建的“净化塔”顶端,俯瞰下方。
塔高九层,每一层都有上百名僧人在诵经。诵的不是普通经文,是专门针对负面情绪的“大悲清净咒”。声音通过特殊的扩音阵法传出,覆盖方圆十里。
这是佛国六年来最大的工程。
效果……有,但微弱。
玄空能感觉到,塔周围的空气确实清新了一些,那些无形的压抑感减轻了。但十里之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大师,这样太慢了。”一个年轻的僧人忧虑地说,“按照这个速度,净化整个五域的负面情绪,需要……几万年。”
“我知道。”玄空平静地说,“但这至少是个开始。”
他望向东方。
药王峰的社区,南疆的研究,龙宫的搜索……大家都在努力。
而最重要的那个人……
北境,霜穹城学院。
敖月站在讲台上,台下是上百个孩子。
她十二岁了,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浅蓝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眉目如画,眼神清澈而坚定。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上古时期的第一次归墟封印。”
她抬手,在空中用灵力勾勒出画面:
“那时,五帝发现天道被污染,归墟意识诞生。他们没有选择强行消灭——因为归墟意识就是天道的一部分,消灭它等于伤害天道。”
“那他们怎么办?”一个孩子问。
“他们选择了……对话。”敖月说,“用自己的神魂进入天道深处,与归墟意识沟通,告诉它:我们听到了你的痛苦,我们理解你为什么愤怒,我们会改变。”
“然后呢?”
“然后,归墟意识暂时平静了。五帝趁机布下封印,为改变争取时间。”
她顿了顿:“但很遗憾,后来的人忘记了‘改变’的部分,只记住了‘封印’。所以一万年后,封印松动,归墟意识再次暴动,认为人类欺骗了它。”
教室里一片寂静。
“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再一次封印,是完成当年的承诺。”敖月认真地说,“改变这个世界,让它不再产生那么多负面情绪。”
“可是老师,这可能吗?”一个稍大的孩子问,“人心那么复杂,怎么可能没有负面情绪?”
“不可能完全消除。”敖月承认,“但可以减少。比如,如果我们建立一个公平的社会,让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有书读,有病能医,那么因为贫穷和疾病产生的痛苦,就会减少。”
“如果我们教育孩子理解彼此,尊重差异,那么因为偏见和歧视产生的愤怒,就会减少。”
“如果我们记住战争的教训,努力维护和平,那么因为失去亲人产生的悲伤,就会减少。”
她看向所有孩子:
“这很难,需要很多代人的努力。”
“但总要有人开始。”
“而开始的时间,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