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凝霜，院外的梆子敲过三响，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温京祈坐在床榻边的矮凳上，指尖还停留在楼昭散落在枕畔的发丝上，触感柔软得让人心颤。

没有烛火的夜里，只有窗棂外漏进的一缕残月微光，堪堪勾勒出她恬静的睡颜。

睫毛纤长如蝶翼，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眼角的红痣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像一颗藏在夜色里的朱砂。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从月上中天到星子西斜，连脖颈酸了、指尖麻了都未曾察觉，只觉得每一眼都看不够——看她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膛，看她无意识蹙起又舒展的眉头，看她偶尔蹭蹭枕头的娇憨模样。

怀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清甜的玫瑰香，混合着淡淡的软嫩气息，与他记忆里那抹挥之不去的药味截然不同。

上一世，他只记得她病榻上枯槁的模样，却忘了她本是被楼家捧在手心的娇女，本该带着这样鲜活的香气，而非常年与苦药为伴。

“太子殿下。”

随从在外间廊下低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内室的人。

“夜已深，宫门即将下钥，再不走，怕是要误了时辰。”

温京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却依旧黏在楼昭脸上，舍不得移开。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落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的颧骨。

皮肤冰凉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让他心头一阵发软。

“再等等。”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固执。

“再看她一眼。”

随从不敢多言，只能默默退到远处，任由自家殿下在这夜色里，守着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温京祈的指尖缓缓下滑，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脉搏轻轻跳动，微弱却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告诉他——她还在，她活着，这一世，他没有再错过。

他想起小时候在御花园的初见，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袄，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怯生生地躲在楼太傅身后，却敢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脆生生地叫他“太子哥哥”。

那时的她，还没有这般体弱，眼底满是孩童的天真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