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徽文帝就醒了。
外头的天还没大亮,窗棂上只有朦朦胧胧的一点光。
他躺在榻上,盯着帐顶看,帐顶是明黄色的,绣着暗纹的云龙,他看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描出那龙的爪子是怎么盘的。
可今天看着,却觉得有些陌生。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高公公听见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他洗漱更衣吃早膳。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张院正也到了,照例把脉、针灸,一连忙活了大半个时辰。
银针一根一根扎进去,又一根一根拔出来,徽文帝就那么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针灸完毕,徽文帝靠在软枕上。
张院正收拾着针囊,偷眼看了看陛下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可眼下的青黑还是没褪干净。
高公公端了药来,黑乎乎的一碗,冒着苦气。
徽文帝接过去,一口气喝完,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了这么多天的药,舌头早就尝不出苦了。
高公公接过药碗,把一本话本子递过去,又给他沏了一盏茶,摆了几碟点心,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点心是御膳房新做的枣泥酥和豌豆黄,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就精致。
徽文帝看了一眼,摆摆手。高公公会意,又悄悄把点心撤了,只留下那盏茶。
然后他悄悄退到外间,候着听传。
徽文帝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话本子,眼睛盯着书页,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等了一会儿,听见外间的门轻轻关上了,这才放下手里的书,靠在软枕上,出了神。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另一边,鸿胪寺早早就开始忙活起给使节分发赏赐。
张嵘天不亮就起了,洗漱完毕,换上公服,匆匆吃了两口点心,就往鸿胪寺赶。
今儿个的事,他得亲自盯着,一项一项核对,生怕出什么差错。
鸿胪寺的大院里,早就摆好了一排长案。
案上铺着红绸,一箱一箱的赏赐摞在上头,堆得跟小山似的。
蟒缎一匹一匹地摞着,红红绿绿的。
银两一锭一锭地摆着,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
敕书一卷一卷地放着,用黄绸裹着,系着红绳,看着就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