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杨戬坦然承认，“那是我的职责。”

两人在暗室中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悟空忽然问：“那现在呢？现在你为什么帮俺？为什么不继续履行你的职责，把俺这个‘逃犯’抓回去？”

杨戬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光柱中尘埃浮动，如同时光的碎片。

“因为这里不是洪荒。”他轻声道，“因为此界的天条，与我无关。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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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因为我欠你一句道歉。”

悟空愣住了。

杨戬转过身，目光复杂：“当年那一战，我虽未下死手，但也确实将你逼入绝境。若非佛祖出手，你或许不会在五行山下压五百年。这五百年……我后来去过几次，看见你被压在山下，只能露出一个脑袋，风吹日晒，雨打霜侵。”

他闭上眼，仿佛在回忆那幅画面：“你当时看见我，还笑着问：‘杨戬，来看俺老孙笑话？’”

悟空脑海中也浮现出那个画面——自己被压在山下，动弹不得，看见杨戬驾云而来，确实说了那句话。

“我没回答你。”杨戬睁开眼，“只是扔给你一颗桃子——从蟠桃园偷摘的。你当时啃着桃子，含糊不清地说：‘这桃子，没俺花果山的好吃。’”

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

悟空想起来了。

五百年里，杨戬来过三次。第一次扔了颗桃子，第二次带了一壶酒，第三次……第三次他什么也没带，只是坐在山石上，陪自己说了一夜的话。

说的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月色很好，山风很凉，而那个一向冷峻的司法天神，那晚罕见地说了很多话。

“所以……”悟空的声音有些干涩，“所以你那时候，就已经……”

“就已经不把你当敌人了。”杨戬接过话头，“只是职责在身，身不由己。”

暗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那些浮动的尘埃，在光柱中上下翻飞，像是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挣扎。

悟空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那些沉重的记忆，那些复杂的感情，那些理不清的恩怨，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罩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他后退两步，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杨戬。”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你说……如果当年俺没闹天宫，如果俺老老实实当个弼马温，或者当个齐天大圣，现在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杨戬也坐了下来，就坐在他对面，“也许你会慢慢融入天庭，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也许你会受不了那种虚伪，最终还是反出天去。也许……”

“也许俺会变成你这样的人。”悟空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迷茫，“遵守规矩，履行职责，哪怕心里不认同。”

杨戬没有否认。

两人就这样坐着，从清晨坐到日上三竿。暗室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直到外面传来哪吒的喊声：“爹爹！猴哥！吃饭啦！”

悟空这才回过神。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又伸手把杨戬拉起来。

“走吧。”他说，“别让那小子等急了。”

两人走出暗室，走出阁楼。阳光刺眼，悟空眯了眯眼睛。

“杨戬。”他忽然开口。

“嗯。”

“那声‘爹’，俺以后不叫了。”

“……好。”

“但你也别想俺叫你二哥。”悟空咧嘴，露出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以后就叫你杨戬，或者……老杨？”

杨戬失笑：“随你。”

两人并肩走向膳堂。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就像他们的关系，曾经敌对，曾经伪装，如今终于可以坦然地并肩而行。

虽然心里还有疙瘩，虽然记忆还没完全恢复，虽然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

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一起走向膳堂，走向那个等着他们吃饭的孩子，走向这个还需要他们守护的世界。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更深的秘密，那些关于洪荒、关于天庭、关于佛祖的真相……

总会慢慢揭开的。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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