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一旧,一白一铜,竟发出奇异的和鸣——
像两条河,一条从雪山来,一条自御沟来,
在此刻交汇,叮咚一声,把十三年的光阴全部唱完。
她忽然跪下,额头抵冰冷的青砖,声音轻得像雪线退潮:
“阿玛,我走了。
我把旧铃留在这儿,让它替我守雪山;
我把新铃带走,让它替我数远方。
等哪一日,两铃同声——
就是我归来。”
出宫门时,风掠过檐角,旧铃急急应和,像父亲在咳嗽。
雪铃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看见永明站在雪线尽头,眉间那道被雪光照亮的褶,像一道不肯愈合的刀口。
拉萨河两岸的桃花正开在山越岭地。
雪铃打马而过,花瓣被风卷成粉色的旋涡,兜头浇了她一身。
她忽然扬鞭,高声念出小时候师傅赐的经名——
“达娃梅朵!”
声音撞碎在风里,像给自己另起一行新誓。
小红豆蹄声得得,四蹄朱砂踩过草芽,竟像一串串未熟的糖葫芦。
雪铃俯身贴耳,对马说:
“你驮我去远方,我驮雪山的春信回来。
咱们一言为定。”
行至那根拉山口,她勒马回望。
雪铃宫的金匾已看不见,只剩风铃的余音,一线细金,悬在天与雪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