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一块指长的布片离肉而起,带出暗红血珠。
小燕子浑身一抖,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滴在皇后手腕,温度竟似滚烫。
那一瞬,皇后指尖微颤,刀尖“叮”地轻响,敲在白瓷盏沿,像更漏一声。
“疼么?”
她问,却明知无人应答。
于是自问自答似的,用左手握住小燕子的指,那只手曾在春日里扯着她衣袖,喊“皇额娘,看纸鸢!”——如今软冷如一条死去的雀。
皇后把那只手包进自己掌心,包得很紧,像要把自己余下的温度全灌过去。
她低头,唇几乎触到那团冷汗淋漓的鬓发,却终究停在一寸之上,只轻轻吹气——
一缕极轻极轻的风,掠过伤脊,像一句迟到的耳语。
挑完碎绸,她以槐蜜敷创口。
蜜色金黄,流过烂肉,凝成一层脆薄的膜,映得血肉更艳。
接着是雪蟾油——一小粒,如冻住的泪,在掌心化开,带着薄荷与血的冷香。
她以指腹打圈,一圈,两圈……
动作越来越慢,仿佛每一次揉按,都在把一段旧时光碾碎:
——五岁,小燕子初上学,写歪了“永”字,她拿戒尺轻敲其腕;
——七岁,小燕子偷爬御沟摘凌霄,她怒罚抄《女则》十遍;
——十二岁,小燕子在雪夜跪求她救令妃,她闭门不见,次日赐下一碗姜汤。
如今那碗姜汤的温度,终于透过指尖,一点点渗进这皮开肉绽的背,却来得太迟,迟得连道歉都无处安放。
敷毕,她取素纱。
纱宽一寸,长七尺,需得从小腹一直缠到肩胛。
皇后托起小燕子上身,让其伏在自己腿上。
这一动,伤口又渗血,几点落在她衣襟,像雪里绽出朱砂梅。
她不敢低头看,只将纱带一端咬在嘴里,另一端绕指而过,一寸寸缠。
每缠一圈,牙关便紧一分,仿佛缠的不是纱,而是自己那副被“国母”二字压垮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