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极轻,却比哭还涩:
“原来他们连死人的名字都不肯留。”
雪又下了起来。
杏树枝桠“咔嚓”一声,被雪压折半根,正落在我们脚边。
我弯腰拾起那截断枝,递到她手里:
“留不住的,就别留了。
——我们活下来的,才是他们的碑文。”
萧云握紧断枝,指节发白。
半晌,她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两枚玉佩——阳佩与阴佩,在雪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皇上说,让我们共用一个姓氏。”
她低声道,“可爱新觉罗氏与萧氏,都是空名。
——不如,我们自己刻一个。”
说着,她忽然抬手,将阳佩狠狠砸向石匣残壁。
“啪”一声脆响,玉佩裂成三瓣。
我愣住。
她却已拾起最锋利的一瓣,反手在杏树干上划了下去。
雪末飞溅。
树皮被剥开,露出里面青白的树干。
她一笔一划,刻下两字——
“燕云”
字迹不深,却极工整,像新凿的碑铭。
“从今往后,”
她收势,将那瓣碎玉递到我掌心,“没有萧云,没有小燕子,也没有爱新觉罗。
——只有‘燕云’。”
我攥紧碎玉,掌心被割破,血珠渗出,顺着指缝滴在“燕云”二字上,像替它点了朱砂。
雪下得更密。
那两字很快被雪覆住,又很快被血晕开,渐渐凝成一道暗红的痕。
我们没回宫。
雪太深,宫门已闭,守门的护军得了上谕:今夜无论谁叩门,都不许开。
也好。
我与她并肩坐在杏树下,背靠着背,听雪把整座废墟一点点填平。
“冷么?”我问。
“冷。”
她答,“但比昨夜暖和。”
我笑了,伸手解开自己那件尚衣局新制的貂氅,分一半披到她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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氅襟上的金线龙凤,在雪里暗得几乎看不见。
“燕云。”
我低声唤。
“嗯?”
“你记不记得,十八年前,我们也是这么背靠着背,被塞进同一辆马车?”
“记得。”
她声音轻得像雪片,“你哭,我没哭。
你说怕,我说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