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稳定?”林黯冷笑,“还是为了你和你背后势力的利益?”
高岩看着他,眼神复杂。“都有。我不否认特别行动科与各方都有交易和默契。但至少,我个人的底线是——不让镜城变成全面战争的废墟。‘清道夫’那种纯粹商业化的屠杀和混乱,不符合任何人的长期利益,除了疯子。”
短暂的沉默。打火机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燃料即将耗尽。
苏晚晴打破了僵局:“高队长,你说你可以帮忙。外面的追兵怎么办?”
高岩看了看战术平板。“‘铁疤帮’的人在洼地那边收拾残局,暂时没有大规模北上的迹象,可能损失让他们犹豫了。但‘清道夫’的人不一样——他们有两支战术小队正在向这个方向展开搜索,采用标准网格模式,大约……”他看了看时间,“二十分钟内会覆盖到这里。他们有生物探测和热能扫描装备,这个地下掩体虽然能屏蔽一部分信号,但入口如果没伪装好,还是可能被发现。”
“你有建议?”林黯问。
“两个选择。”高岩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现在离开,你们继续躲在这里,赌‘清道夫’不会发现入口,或者发现了你们能守住。第二,跟我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我在附近有一个临时安全点,设备和补给更完善,而且‘清道夫’暂时不知道它的存在。你们可以在那里处理伤口,分析你们显然带着的重要数据,”他瞥了一眼苏晚晴护着的背包,“然后我们谈谈,交换情报,决定下一步。”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林黯直指核心。
“凭哈里斯信任我。”高岩指了指那个身份牌,“凭我今晚完全可以调集人手强攻这里,或者干脆把‘清道夫’引过来,但我没有。也凭……”他顿了顿,看着林黯,“凭我知道你父亲,林清河。我和他打过交道,在他……失踪之前。”
林黯的呼吸微微一滞。“你认识我父亲?”
“一面之缘。很多年前了,当时我还是个普通刑警。”高岩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他帮我们解决了一个涉及早期神经接入技术的离奇案件。一个天才,一个……理想主义者。他提到过他的研究,提到过‘方舟’,也提到过他最担心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技术会被怎样使用。他说他有个儿子,希望将来能生活在更好的世界里。”高岩摇摇头,“后来他失踪了,案件被上面压下来,列为机密。我试图调查,但阻力太大。直到哈里斯出现,给了我一些线索,但也警告我别深挖,除非时机成熟。”
“现在时机成熟了?”苏晚晴轻声问。
“我不知道。”高岩坦然道,“但‘清道夫’在锈带的动作、‘守夜人’的内乱、天穹集团对苏博士的追捕、还有你们俩出现在这里……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事情恐怕不小。我觉得,至少该听听你们怎么说。”
打火机终于熄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一切,只有高岩战术平板屏幕的微光,映照出三人模糊的轮廓。
林黯在黑暗中思考。高岩的出现是个巨大的变数。信任一个警探,尤其是一个与体系关系复杂的警探,风险极高。但他说得对,留在这里被动等待不是办法。而且,他带来了关于父亲的信息——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的安全点有多远?”林黯最终问。
“步行十五分钟。有一条相对隐蔽的路线,可以避开主要搜索路径。”高岩立刻回答,“我们需要马上动身。趁‘清道夫’的网格还没收紧。”
林黯看向苏晚晴。她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带路。”林黯说,“但如果你有任何可疑动作……”
“我知道。”高岩打断他,“你会开枪。很公平。”
三人迅速行动。林黯和苏晚晴将必要的补给——急救药品、一些压缩食品、水、那几本哈里斯笔记、以及数据晶柱——装入背包。突击步枪和弹药也带上。高岩帮忙将入口的混凝土板恢复原状,并撒上一些灰尘和碎屑做简易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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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前,苏晚晴不忘将那个老式数据读取接口小心拆下带走。
从废墟中钻出,重新回到环带北部荒凉冰冷的夜色中。高岩果然对地形极其熟悉,带着他们在瓦砾堆、旧排水沟和半塌的建筑残骸间穿梭,路线曲折但相对平坦,最大限度避开开阔地。他时不时查看战术平板,调整方向。
林黯忍着伤口的疼痛,紧跟其后,同时保持对后方和侧翼的警戒。苏晚晴被护在中间。高岩的移动方式专业而高效,确实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
十五分钟后,他们抵达目的地——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看似废弃的预制混凝土管道维护站。入口隐蔽在一堆故意摆放的锈蚀管道后面。高岩输入密码,厚重的合金门滑开,里面是另一个小空间,比前哨站更现代一些,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储备电源、简易医疗设备、通讯终端,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武器架。
“欢迎来到我的‘狐狸洞’。”高岩关上门,启动内部照明,柔和的冷白光点亮了房间,“这里本来是旧市政的一个应急站点,后来被遗忘了。我几年前发现并改造了它,偶尔用来执行一些……不太方便官方记录的观察任务。”
林黯迅速扫视环境。只有一个出口,内部结构简单,没有明显的监控或陷阱。他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枪依然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处理伤口吧。”高岩指了指医疗台,“里面有消毒设备和缝合工具。我去准备点热食——你们需要热量。”
苏晚晴帮助林黯脱下工装,露出肋下的伤口。子弹擦伤比预想的深一些,好在没有伤及内脏,但失血和之前的剧烈运动让伤口边缘有些发白。她熟练地清洗、消毒、上药,然后用医疗台上的专业缝合器进行缝合。林黯咬着毛巾,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一声不吭。
高岩在一旁的小电炉上加热了几包野战口粮,很快,房间里弥漫开炖肉和蔬菜的香气。他将食物分成三份,放在简易折叠桌上。
处理完伤口,林黯换上了高岩提供的一套干净黑色作战服。三人围坐在桌边,沉默地开始进食。热食下肚,带来久违的温暖和踏实感。
吃完后,高岩冲了三杯浓缩营养剂,推到两人面前。“现在,”他说,“如果你们愿意,我想听听故事。从开始到现在。尤其是,‘方舟计划’到底变成了什么,‘雏鸟计划’又是什么,以及……为什么‘导师’要清除你,林黯。”
林黯和苏晚晴对视一眼。
“这故事很长。”林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