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微微仰头看着林若常,那种刻意雕琢过的、属于孤儿的怯懦和感激又浮现在他脸上。
“谢谢您,林女士。这里……太好了。”
林若常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她转过身,走到客厅兼书房的小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她居然真的脑门一热把幼年的伏地魔带回家了。
十年独居而养成的寡言习惯让她此刻也不知该多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喉咙发干。
“我能问个问题吗,林……女士?”
汤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温顺。
“问。”
“您为什么选择我?”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孤儿院里有不少孩子。”
林若常握着水杯,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将来会变成什么。
因为我觉得自己疯了,又或者,因为内心深处那份不曾熄灭的、属于“少女”的狂妄,认为世界可以被修正,悲剧可以被阻止。
小主,
“你看起来聪明。”
她最终选择了一个部分真实、也足够安全的答案,回过头,对上汤姆探究的视线。
“而且,在某些方面,我们有点像。”
“像?”汤姆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都不太合群。”林若常淡淡地说,放下杯子,“饿了么?我去弄点吃的。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晚上我去市场买些别的。”
她走向那个狭小的厨房区域,动作利落,背脊挺直。黑眼圈让她看起来疲惫,但此刻挺直的肩颈线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汤姆安静地坐在了桌边唯一的一把旧扶手椅上,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那双眼睛里属于孩童的天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评估。
晚餐是简单的煎蛋、面包和热牛奶。两人对坐着默默吃完。林若常吃饭很快,但不算粗鲁,只是高效。汤姆则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确认食物里没有异物。
“明天,”林若常收拾餐具时开口,“我需要去办正式的手续。你白天待在这里,书可以随便看,但别碰那个上锁的抽屉。”
她指了指书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上面扣着一把黄铜小锁。
汤姆点点头,目光在那把锁上停留了一瞬。
“您不怕我跑掉吗?或者……偷东西?”
林若常擦盘子的手顿了顿,没有看他。“你不会。”
她的声音很平,“你比谁都清楚,离开这里,你不会找到更好的选择。至于偷窃……”
她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是洞悉的淡然,“那太低级了,配不上你的脑子,小汤姆。”
男孩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真实的、细微的波动。
不是被夸奖的喜悦,而是被看穿些许本质的警惕,以及一丝极淡的、被“配得上”这个评价所触动的什么。
他低下头,喝光了最后一口牛奶。
夜里,林若常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安静无声。
她伸出右手,无声地念了一句咒语。一点微光在她指尖凝聚,柔和稳定。
这是系统留下的“遗产”中最基础的部分,让她能够无需魔杖也能施展一些简单的魔法。
更复杂的,或者涉及高深原理的,她就无能为力了。没办法,没上过学的野路子出身,能混成这样已经很好了,这也是她无法真正进入巫师世界的原因之一。
她收养汤姆,是希望改变。但具体怎么做?把他教成一个好人?用爱感化?
林若常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她自己都不是什么热情洋溢的人,谈何用爱感化一个天性可能就偏向阴暗的灵魂。
或许,只是给他一个选择。
一个除了力量、恐惧和纯血狂热之外,能看到其他东西的选择。
不是一个除了霍格沃茨,还能拥有“家”的概念的这样一个过分温和的选择。
是一个选择权力的机会。
是的,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没有权力的人和掌权人。
没有人不会为权力痴迷,如果有,那就是ta没有品尝过权力的美妙。
连她自己这样无欲无求的人也会对那种权力如此痴迷,就更不要提汤姆了。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带着她一贯的、近乎固执的坚持,就像当年坚信自己能在经济危机里活下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