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探枯井,井底藏着活人声

后山的夜风湿凉,裹着夜露的寒气刮过歪脖子树的枝丫,抖落满枝冷影,也刮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低泣。枯井被磨盘大的青石板严严实实地压着,石板上刻着歪扭的符号,在淡白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冷光,刻痕里积着的青苔,摸着湿滑黏腻,沾了满指凉意。

老石匠蹲下身,粗糙的指腹抚过那些刻痕,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这是‘镇’字,刻反了。”

邬世强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细碎月光,眉头微蹙:“刻反了是什么意思?”

老石匠缓缓摇头,眼神凝得像井底的寒水,语气沉得发闷:“意思是,不想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我攥着口袋里的压缩饼干,指尖能摸到包装纸的脆硬,手心却沁出了冷汗,黏糊糊地贴在饼干上。脑子里闪过原书里那些地主藏污纳垢的密室,藏着的从来不是金银,而是见不得光的罪恶,或许是血债,或许是……被困的活人。

邬世强和老石匠合力去撬青石板,铁撬棍抵着石板缝隙,使劲一扳,“吱呀——”一声刺耳的响,石板被撬开一道窄缝。手电光立刻顺着缝隙照下去,井深不过七八米,井底积着半尺深的水,水面晃着光点,像撒了一把碎银,却冷得没有半点暖意。

老石匠刚要探头往下看,井底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很轻,像被粗布死死捂住似的,闷闷的,却在这死寂的黑夜里,清晰得像敲在耳膜上的石子。我后背一凉,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鸡皮疙瘩爬满胳膊,下意识往邬世强身后缩了缩,指尖攥得发白。

邬世强立刻握紧手里的镰刀,刀柄硌着掌心,眼神锐利如鹰,扫向井底:“下面有人。”

“下面有人吗?”老石匠趴在井口喊了一声,声音撞在井壁上,荡出层层回声,久久不散。

没有回应。

又一声咳嗽传来,比刚才更清晰些,带着难以言喻的虚弱,还有一丝压抑的痛苦。邬世强掏出早已备好的麻绳,一头狠狠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塞给老石匠:“我下去看看。”

我急忙拽住他的衣袖,粗布的糙感蹭着指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邬大哥,下面不知道有啥,太危险了。”

“不下去,永远不知道真相。”邬世强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稍许抚平了我心头的慌,“你和大爷留在上面,有事就喊,我听得见。”

他话音落,双脚蹬着井壁往下滑,“噗通”一声,整只脚踩进井底的水里,冰凉的井水瞬间浸透裤腿,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冻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手电光在井底慢慢扫过,照亮了四周斑驳的井壁,墙皮脱落,露着里面的青石,沾着湿漉漉的青苔。

突然,他的手电定住了——一块石头的颜色与别处截然不同,呈深褐色,边缘还留着人工打磨的光滑痕迹,与周围的粗糙格格不入。他伸手一推,石头竟往里陷了进去,紧接着“咔哒”一声脆响,井底正中间的石板突然裂开一道缝,缝隙越扩越大,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上盖着厚厚的灰尘,指腹一摸就是一层,显然许久无人踏足。

我趴在井口,盯着那道越裂越大的缝,心跳快得像擂鼓,胸腔里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连呼吸都带着颤。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不好的念头,却又忍不住想往下看。邬世强踩着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扬起细小的灰尘,石阶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断裂,坠向无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