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吴三桂转身,“是种稻米的人,织丝绸的人,跑船经商的人。士绅掌控田亩,控制市舶,垄断盐铁,可这些人——”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才是真正让江南富庶的根基。”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不分你们的田。”吴三桂坐回龙椅,语气放缓,“但你们也得吐点东西出来。减租三成,减赋两成,开江南贡院,准许商贾子弟参考。另外,各家出钱出粮,助本王练十万新军。”
钱谦益脸色发白。减租减赋还好说,可让商贾子弟科举……这简直是要挖士绅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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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此事关乎国体……”
“国体?”吴三桂冷笑,“牧斋先生,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两个月前还坐着顺治。再往前,是崇祯。再往前,是弘光。国体?这年头,刀把子才是国体。”
他走到钱谦益面前,俯身低语:“先生是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比起被崇祯分田,被多尔衮屠城,跟着本王……至少还能保住祖宗祠堂,不是吗?”
钱谦益浑身一颤,深深低下头:“老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吴三桂直起身,“三日后,本王要在紫金山祭天,宣告‘驱除鞑虏,匡扶明室’。江南所有府县官员、世家家主,都要到场。先生去安排吧。”
钱谦益踉跄退下。
吴国贵这才上前:“王爷,真要减租减赋?那些士绅不会真心配合的。”
“他们当然不会。”吴三桂重新摊开地图,目光落在长江上游的安庆位置,“所以本王需要一场大胜——一场能让江南百姓归心,也能让士绅闭嘴的大胜。”
“打谁?”
“张献忠。”吴三桂手指点在安庆,“崇祯要去安庆,张献忠也要去安庆。等他们两败俱伤,本王再出手。到时候,既能得‘援救友军’的美名,又能收渔翁之利。”
“可多尔衮那边……”
“多尔衮现在自顾不暇。”吴三桂眼中闪过精光,“多铎败退,蒙古诸部要价太高,绿营新兵还没练成。至少三个月内,他无力南顾。这三个月,就是本王的时机。”
殿外传来钟声,是报时的钟。
吴三桂望向北方,那里是北京的方向:“崇祯啊崇祯,你教了本王一件事——这天下,谁抓住民心,谁才能笑到最后。现在……该学生超过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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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湖,酉时末。
朱慈烺趴在湖心洲的芦苇丛里,嘴里咬着根草茎,眼睛死死盯着西面的水道。他身边趴着两百名挑选出来的铳手,每人配发了最新式的燧发铳——这是从崇明岛火器局运来的第一批成品,射程比鸟铳远了近一倍。
“殿下,来了。”老邢压低声音。
湖面上,六条挂着“左”字旗的快船正仓皇东逃,后面追着二十余艘大小船只,船头飘扬的正是“大西”旗。追兵显然很兴奋,队形散乱,有些船甚至为了抢功冲到了前面。
“再等等。”朱慈烺手心全是汗,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等一半进入伏击圈。”
船只越来越近。能看见追兵船头站着的士兵,大多穿着杂色号衣,手持刀矛,典型的流寇装扮。领头那艘船上,一个络腮胡将领正挥刀吼叫,显然在催促加速。
“放信号!”朱慈烺低喝。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埋伏在湖心洲两侧的九艘福船同时升起船帆,从芦苇荡中冲出。船头架着的改良火炮率先开火——不是实心弹,是霰弹,专打人员密集的甲板。
“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就覆盖了追兵船队的前半段。木屑夹杂着血肉横飞,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水声。
“转向!转向!”络腮胡将领嘶吼。
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