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守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铜钥匙。他研究了三天,没看出任何特别——就是一枚普通的铜钥匙,只是做工精细些,上面刻着古怪的花纹。
“他在说什么?”郑芝龙走进舱室,眉头紧锁。
“好像是说,钥匙要交给‘应命之人’。”郑成功答道,“父亲,这些东西……太玄了。刘伯温死了两百多年,怎么可能算到今日?”
郑芝龙沉默地看着汤若望憔悴的脸。他纵横海上三十年,什么怪事没见过?妈祖显灵、海市蜃楼、甚至西洋人说的“幽灵船”。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不是怪力乱神,这是……传承。
一种跨越两百年的、从洪武皇帝到崇祯皇帝、再到他们这些海上漂泊者的传承。
“不管玄不玄,”郑芝龙最终开口,“汤若望拼死带出这把钥匙,就有它的道理。等朱慈烺到了,交给他便是。”
正说着,了望哨高喊:
“西南方向!船队!挂着咱们没见过的旗!”
郑芝龙快步冲上甲板。望远镜里,十二艘粮船正排成纵队驶出长江口,船头飘扬的正是那面“龙绕海浪”旗。
旗下一少年,挺拔如松。
“来了。”郑芝龙深吸一口气,“传令各船,升旗,迎客。”
郑家舰队的三百艘战船同时升起旗帜——不是大明的黄龙旗,也不是郑家私用的黑鲨旗,而是一面崭新的蓝底金浪旗。
这是郑芝龙三天前下令赶制的。他说,既然要下海,就要有海上的规矩。陆上的龙旗太沉重,该换换了。
朱慈烺的船队在镇海号旁缓缓停下。搭板放下,少年踏上郑家旗舰的甲板时,所有水手肃立。
没有跪拜,只是肃立。这是海上的礼仪。
“郑将军。”朱慈烺抱拳。
“太子殿下。”郑芝龙同样抱拳还礼,“一路辛苦。”
简单的寒暄后,朱慈烺直奔主题:“父皇……可有消息?”
郑芝龙摇头:“天堂寨炸了,多铎退兵了,但生死……尚无确讯。”
朱慈烺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但面上不动声色:“汤神父呢?”
“在舱里,不太好。”郑芝龙顿了顿,“他有东西要交给殿下。”
舱室内,汤若望看见朱慈烺,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
“殿……殿下……”他挣扎着要起身。
朱慈烺快步上前扶住他:“神父请躺好。”
“钥匙……钥匙……”汤若望颤抖着手,指向枕边。
郑成功递上那枚铜钥匙。汤若望接过,郑重地放在朱慈烺掌心:
“这是第三把……开‘天机匣’的……三把钥匙齐了……就能打开……”
“天机匣在哪?”朱慈烺问。
汤若望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气:“在……在崇明岛……贫道埋在了炮台下……三丈深处……有石板标记……”
他忽然死死抓住朱慈烺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殿下……刘基当年说……荧惑守心之日……东风起……当乘之东去……三万里外……有新土……汉家的……新土……”
说完最后一句话,汤若望的手松开了。他靠在枕上,闭上了眼睛,胸口还在微弱起伏,但已陷入深度昏迷。
朱慈烺握着那枚温热的钥匙,沉默良久。
“郑将军,”他终于开口,“去崇明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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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西山区,九月十八。
崇祯在潘云鹤的搀扶下,艰难地行走在山路上。每走几百步就要停下休息,伤口时不时渗出血迹,但他拒绝停下。
他们要去安庆。
这是崇祯计算后的选择。安庆有长江码头,有水师旧部,更重要的是——那里可能还有忠于大明的力量。
“陛下,前面有村落。”潘云鹤指着山坳里的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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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些。”崇祯低声道,“清军可能已经贴出悬赏。”
两人扮作逃难的父子——这倒不用怎么扮,潘云鹤年近四十,崇祯虽然只有三十六,但重伤后面色苍老,加上多日未剃须,确实像一对落难父子。
村口果然贴着告示。但出乎意料的是,告示上通缉的不是崇祯,而是“白莲教妖首杨洪”和“伪太子朱慈烺”。赏银高达万两。
而对“伪帝崇祯”,只有一行小字:“已毙于霍山,枭首传示九边。”
“他们以为朕死了。”崇祯低声道,不知是庆幸还是悲哀。
“这是好事,陛下。”潘云鹤说,“至少这一路会安全些。”
在村里,他们用最后一点碎银换了干粮和草药。卖药的老郎中还多给了他们一包金疮药:“看你们伤得不轻,这药自家配的,管用。”
临别时,老郎中忽然低声说:“二位要是往东去,小心点。听说安庆那边在抓人,凡是识字的、会手艺的,都被水师带走了。”
“水师?”崇祯心头一动,“哪个水师?”
“还能有哪个?施总兵的水师呗。”老郎中摇头,“说是要出海,缺工匠。唉,这世道……”
出海。
崇祯和潘云鹤对视一眼。
施琅在搜罗工匠出海——这意味着什么?他要投靠郑芝龙?还是要自立门户?
但无论如何,这证实了崇祯的判断:海上,正在成为新的权力场。
离开村落,崇祯坐在路旁石头上休息。潘云鹤为他换药时,忍不住问:“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您为何如此笃定要下海?陆上……就真没有一点希望了?”
崇祯望向层层叠叠的远山。秋色已浓,山林尽染,这是华夏最美的季节,也是最后的季节。
“潘云鹤,你治河多年,可知黄河为何总是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