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计划,转向西南。”崇祯面色不变。

八艘战船齐齐右转,帆满舵急,借着东南风驶向杭州湾方向。清军船队紧追不舍,双方在海上展开追逐。

这是崇祯计算好的——清军水师主力在宁波,杭州湾的防御必然空虚。只要冲进钱塘江口,就能沿富春江转入长江。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午时,船队接近杭州湾时,前方海面上突然出现了更多帆影。

不是清军的绿旗,也不是日军的十字丸纹,而是——红白蓝三色旗。

荷兰东印度公司。

十二艘荷兰战舰横亘在海湾入口,船身高大,舷侧炮门全部打开。为首的旗舰“泽兰号”上,一个红发军官举着单筒望远镜,正冷笑着看向明军船队。

“是范·德·林登!”张杰失声,“他不是被俘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崇祯心中一沉。范·德·林登,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副总督,半年前在台湾海战中被俘,后来用火炮技术交换获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更糟糕的是,荷兰船队后方,又出现了日本萨摩藩的旗帜——十五艘安宅船正从侧翼包抄而来。

前有荷兰人堵截,后有清军追击,侧翼还有日本人虎视眈眈。

八艘对七十艘。

绝境。

“陛下,怎么办?”船上将士都看向崇祯,眼中虽有恐惧,但更多是决死一战的决绝。

崇祯深吸一口气,走到船头最高处。海风吹起他的披风,露出里面已洗得发白的龙袍。

“将士们!”他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你们看到了,清狗、倭寇、红毛鬼,他们都来了!他们都怕了!怕咱们海外大明死灰复燃,怕咱们汉家儿郎重夺江山!”

他拔剑指天:“但朕告诉你们——大明不会亡!因为还有你们!还有千千万万不甘为奴的华夏子孙!今日这一战,咱们可能会死,但咱们的血不会白流!咱们的子孙后代会记住,在崇祯十九年的春天,在东海之上,有一群汉子,没有跪着生,而是站着死!”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怒吼声在八艘船上同时响起,声震海天。

“传令各船——”崇祯剑指前方荷兰旗舰,“集中火力,打‘泽兰号’!撞也要撞沉它!给朕杀出一条血路!”

“杀!”

八艘战船如离弦之箭,直扑荷兰船队。白铜炮齐射,炮弹呼啸着砸向“泽兰号”。荷兰人显然没料到明军敢如此决死冲锋,仓促还击,准头大失。

轰轰轰——

海面上炮火连天。一艘明军战船被链弹击中桅杆,速度骤降,很快被荷兰炮火淹没。又一艘船船首中弹,开始进水,但船上的炮手直到沉没前仍在开火。

“疯子!这些明人都是疯子!”范·德·林登在“泽兰号”上又惊又怒。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明明处于绝对劣势,却比占优时更凶狠。

双方距离拉近到百丈时,崇祯的旗舰“承天号”突然加速,船首对准“泽兰号”侧舷,直撞过去。

“他们要用撞角!”荷兰水手惊恐大喊。

“泽兰号”急忙转向,但已经晚了。“承天号”的包铁撞角重重撞在荷兰旗舰的船腰,木屑横飞,船体开裂。

“登船!杀!”崇祯率先跳上敌船,手中长剑寒光一闪,一个荷兰军官应声倒地。

明军士兵如潮水般涌上“泽兰号”,与荷兰水手展开血腥的白刃战。子母铳在近距离威力巨大,荷兰人的火绳枪根本来不及装填。

范·德·林登见势不妙,仓皇跳上小艇逃生。主帅一逃,荷兰船队军心大乱。

而这时,后方的清军和侧翼的日军也赶到了。三方混战在一起,炮火纵横,根本分不清敌我。

“撤!快撤!”崇祯浑身浴血,嘶声下令。

剩余的五艘明军战船趁机冲出重围,驶入杭州湾。荷兰人想追,却被清军和日军挡住——混乱中,谁也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小主,

未时,崇祯船队终于冲进钱塘江口。

清点损失:八艘战船沉没三艘,重伤两艘,仅剩三艘尚能航行。将士伤亡过半,白铜炮损失十二门,火药耗尽七成。

但,他们冲出来了。

“陛下,您的伤……”亲兵看着崇祯左臂深可见骨的刀伤,声音哽咽。

“无妨。”崇祯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张杰的殿后部队呢?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但按计划,他们应该已经撤离舟山,正在赶来汇合。”

崇祯望向东方,那里炮声仍未停歇。他知道,张杰那五百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传令,全速前进。目标——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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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南京城外,燕子矶。

张煌言站在江边芦苇丛中,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南京城墙。他率领的两千五百死士,经过半个月的潜伏和跋涉,终于抵达南京近郊。

但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南京城的防守异常严密,城头巡逻士兵增加了一倍,城门盘查极严。更诡异的是,江面上的清军水师战船往来频繁,像是在搜寻什么。

“将军,咱们的行踪可能暴露了。”副将低声道,“这几天江上查得特别严,咱们的船藏在芦苇荡里,迟早会被发现。”

张煌言沉吟。按原计划,他们应该趁夜突袭南京军械库和粮仓,制造混乱后迅速撤离。但看这架势,清军早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