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皇城根往南走,避开主街,专挑小巷。路上随处可见昨夜巷战的痕迹:断壁残垣,血迹未干,偶尔有百姓在废墟里翻找家当。
看见他们,百姓们眼神警惕,直到认出队伍里有锦衣卫的腰牌,才稍稍放松。
“陛下。”骆养性凑到李维身边,低声道,“前面拐过去就是崇文门大街。裕丰货栈在街尾,要不要先派人探探?”
“不用。”李维说,“打草惊蛇不如直捣黄龙。”
他其实在赌。赌那座货栈现在防守空虚——如果京西山谷出来的人真进了这里,那他们很可能在搬运东西,或者……准备撤离。
转过街角,裕丰货栈出现在眼前。
确实如骆养性所说,围墙高得离谱,门板厚实,包着铁皮。大门紧闭,门缝里隐约传出人声。
李维使个眼色。骆养性上前,抬手敲门。
“谁啊?”门里传来粗哑的嗓音。
“巡城司的。”骆养性粗着嗓子,“昨夜西便门出事,奉命搜查这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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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沉默片刻,然后响起拉门闩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脸横肉的脸。
“官爷,咱们这是正经货栈……”
话没说完,骆养性一脚踹开门,身后的锦衣卫一拥而入。
货栈前院堆满了麻袋和木箱,几个伙计模样的人正在装卸货物,见状都愣住了。
“所有人不许动!”骆养性亮出腰牌,“锦衣卫办案!”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从屋里跑出来,满脸堆笑:“各位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裕丰货栈可是嘉定伯的产业……”
“抓起来。”李维打断他。
锦衣卫上前拿人。管事脸色大变:“你们敢!嘉定伯是皇亲!皇后娘娘的父亲!”
没人理他。
李维径直走向后院。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后院比前院大得多,整整齐齐排列着五座库房。而最深处那排贴着城墙的库房,门窗紧闭,还上了三道锁。
“钥匙。”李维伸手。
骆养性从抓来的管事身上搜出一串钥匙,试了几把,打不开。
李维拿出秋月那三把:“试试这个。”
第一把,“甲三”,插不进。
第二把,“乙七”,插进了,但拧不动。
第三把,“丙九”,插进第三道锁孔。
咔嚓。
锁开了。
骆养性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铁腥味和火药味扑面而来。
库房里没有窗户,靠墙的火把照亮了内部的景象——
左边堆着小山一样的铁锭,至少上万斤。中间是工作台,摆着铁砧、锤子、锉刀。右边……
是火铳。
不是二十支,是至少五十支。崭新的鸟铳,枪管泛着幽蓝的光,整整齐齐码在木架上。旁边还有十几口木箱,打开一看,全是铅弹和火药。
“陛下!”李国桢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足够装备一个营了!”
李维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支火铳。入手沉重,做工精良,虽然不如天津的燧发铳先进,但已经是明军制式装备中的上品。
能造出这种东西,需要熟练的工匠、完整的工具、大量的原料。
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建起来的。
“搜。”他说,“看看还有什么。”
锦衣卫分散搜查。很快,在库房最里侧的暗格里,又发现了一批东西——
不是武器,是账本。
厚厚的三大本,记录着这座货栈五年来所有的进出货。铁料从京西矿区运入,火铳从这里运出,目的地五花八门:山西、陕西、河南……甚至还有几笔记录,写着“送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