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曹化淳。”周皇后闭上眼,“那时他还活着。臣妾听见他们对账,说什么‘京西的货’、‘山西的款’。臣妾吓坏了,不敢声张,只能装作不知。”

“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说司礼监掌印太监私通外朝?说宫里在走私军火?”周皇后睁开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陛下当时正为辽东战事烦心,臣妾……臣妾不想给陛下添乱。”

典型的崇祯时期后妃心态:少说话,少惹事,别给皇帝添麻烦。

“后来曹化淳死了,他弟弟顶替,你知道吗?”

“不知道。”周皇后摇头,“臣妾只发现秋月见的‘曹公公’变了。声音更粗,走路姿势也不同。臣妾试探过几次,秋月搪塞过去,臣妾也就不敢再问。”

小主,

“那坤宁宫后院的炉子呢?”

“秋月说,是给臣妾打首饰用的。她说宫里的首饰匠手艺不行,她认识宫外的巧匠,可以打些特别的。”周皇后苦笑,“臣妾信了。臣妾……太蠢了。”

不是蠢,是太信任。信任一个跟了自己十二年的贴身宫女。

“床板下的银票呢?”

“臣妾真的不知道!”周皇后激动起来,挣扎着要坐起,“秋月说那个木匣是放臣妾旧首饰的,钥匙只有她有。臣妾从未打开过,直到……直到锦衣卫搜出来。”

李维看着她。这个女人的眼神里有委屈,有愤怒,有绝望,但没有心虚。

他信了。

“你父亲周奎的事,你知道多少?”

提到父亲,周皇后的眼神黯淡下去。

“臣妾出嫁前,父亲只是个绸缎商人。后来陛下登基,封了嘉定伯,父亲开始结交权贵,生意越做越大。”她声音越来越低,“臣妾劝过,让他收敛些,别给陛下惹麻烦。他总是满口答应,但……”

但变本加厉。

“那些军火买卖,你一点不知情?”

“不知。”周皇后斩钉截铁,“若臣妾知道父亲在做这种事,早就一头撞死在乾清宫门前了!”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过决绝的光。李维相信,她是认真的。

历史上,周皇后在城破后自缢殉国,没有半点犹豫。这样的女人,或许会软弱,会糊涂,但不会背叛。

“朕信你。”他说。

周皇后愣住了。眼泪汹涌而出,她捂住脸,肩膀颤抖。

“但周奎的罪,必须清算。”李维继续说,“他是你父亲,也是国丈。他做的事,够诛九族。”

“臣妾明白。”周皇后放下手,脸上泪痕未干,“臣妾不奢求陛下宽恕他。只求……只求陛下给臣妾一个体面。”

“什么体面?”

“三尺白绫,或者一杯毒酒。”周皇后平静地说,“臣妾愿代父赎罪。”

李维摇头:“你父亲的罪,不该由你来赎。你好好活着,看着朕怎么守住北京城,怎么……重整这个江山。”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坤宁宫的小花园里,桃花正开。

“皇后,你记住。”他背对着她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嘉定伯的女儿,你只是大明的皇后。你的父亲已经死了——在朕心里,在史书上,他都死了。”

周皇后明白了。这是给她,也给周家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谢陛下……”她伏在榻上,泣不成声。

李维没回头,走出了偏殿。

殿外,王承恩的徒弟小顺子跪着——老太监死后,这孩子主动要求接替师傅的位置。

“皇爷,骆指挥使从京西回来了,在乾清宫候着。”

“知道了。”

李维走向乾清宫。脚步很沉。

每查清一个真相,就更看清一分这个时代的黑暗。但他必须查下去,必须看下去。

因为只有看清黑暗在哪里,才能知道光该照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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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骆养性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见皇帝进来,他立刻呈上密信:“陛下,京西山谷查获的书信,臣挑了几封紧要的,请陛下过目。”

李维坐下,一封封看。

越看,心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