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你要告诉朕,多尔衮的使者具体是谁,谈了哪些条件,还有——你身边是谁最先怂恿你起兵的。”
左梦庚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纸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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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诏狱时,天已近黄昏。李维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想把牢里的霉味从肺里清除。
“陛下真会饶他不死?”跟在身后的李若琏忍不住问。
“会。”李维说,“但侯爵的俸禄,只够他养五个仆人、住三进院子。锦衣卫会日夜监视,他这辈子别想再碰兵权。”
“那为何不杀?此等逆贼…”
“因为杀了他,武昌还要流血才能拿下。现在不用了。”李维望向西边,“而且,留着他有用——以后再有军阀想起兵,看看左梦庚的下场,会多掂量掂量。”
刚回到文华殿,倪元璐就满脸喜色地迎上来:“陛下!成了!第一杆合格的燧发铳,今日试射三十次,哑火只有两次!”
李维精神一振:“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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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湖畔的兵工场,油布棚下炉火通红。一个老工匠颤抖着捧上一杆火铳——它比传统的火绳铳短小精悍,击发装置是精巧的钢制燧石夹。
“射程多远?”李维接过铳,入手比想象中轻。
“一百二十步能破棉甲,八十步可穿铁甲。”老工匠激动地说,“而且装填快,熟练的铳手半刻钟能发五铳!”
李维仔细检查铳管内部的螺旋膛线——这是他凭记忆画出的草图,没想到工匠真能刻出来。虽然粗糙,但已是这个时代的奇迹。
“日产能到多少?”
“现在…三杆。”倪元璐苦笑,“精钢不够,熟手工匠也少。要扩产,需要更多的铁、更多的炭,还有…”
“钱。”李维替他说完。
朝廷的国库,早在北京时就空了。南迁带出的金银有限,这一个月来的军费、赏赐、抚恤,已让户部捉襟见肘。
“陛下。”韩赞周悄声上前,“扬州又来了密信,是…太子殿下亲笔。”
李维心头一跳,接过那封没有火漆的信。字迹确实是朱慈烺的,但笔画虚浮,显然写得很吃力:
“儿臣慈烺叩首:伤已无碍,请父皇勿忧。马督师悉心照料,扬州渐稳。然儿臣发觉,督师近日频繁接见江北将领,所谈皆军务调动,却未呈报兵部。又,御医所用之药,似与太医院方略有不同…儿臣惶恐,惟密报于父皇。万望保重。”
信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马士英在私自调动军队。御医可能被收买或胁迫。而慈烺在伤重的情况下,仍然敏锐地察觉了这些异常。
李维把信折好,塞入怀中。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对倪元璐说:“继续赶工。钱的事,朕来想办法。”
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加税?江南百姓的负担已经极重。抄家?周奎的家产早已充公,南京城里还能抄谁?
“陛下。”史可法匆匆走进兵工场,脸色凝重,“刚接到江北塘报——刘泽清…降清了。”
尽管早有预感,李维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详细说。”
“多尔衮封刘泽清为‘靖南侯’,仍镇山东。清军已接管济南,兵锋直指徐州。”史可法声音发苦,“而且…刘泽清将山东境内所有明军建制、粮仓位置、城防虚实,全部献给了清军。”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一个熟知内情的军阀投敌,比十万清军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