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愿去江南催粮。”他声音沉静,“带着陈子龙,带着沈廷扬的捐册,一家一家去拜会。软的硬的,儿臣都使得。”

李维看着儿子。不过百日,那个在煤山瑟瑟发抖的少年,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储君。他该欣慰,却更心酸——这本不该是十六岁该扛的担子。

“带五百京营,全配甲胄。再带二十门虎蹲炮——不必装弹,摆着就行。”李维拍拍儿子肩膀,“记住,你是太子,是大明储君。他们可以讨价还价,但不能不跪。跪了,就有得谈;不跪……”他没说下去。

朱慈烺点头:“儿臣明白。”

午后,多尔衮的使者竟到了。

来的是个汉人文士,自称范文程门下,名叫周亮工。此人三十许年纪,白面微须,进殿后长揖不跪:“外臣周亮工,奉大清摄政王之命,特来与陛下……谈一笔买卖。”

“买卖?”李维坐在残破的龙椅上,似笑非笑。

“正是。”周亮工从容道,“摄政王说了,昨日一战,双方伤亡皆重。再打下去,无非两败俱伤。不如划江而治——陛下据江南,摄政王据江北,互不侵犯,互通商旅。陛下可稳坐南京,整顿河山;摄政王也可回师北京,剿灭闯贼余孽。岂不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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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诸臣变色。划江而治?这是要大明自认半壁江山!

李维却笑了:“多尔衮倒是大方。可他别忘了,这江山姓朱,不姓爱新觉罗。朕今日让一寸,明日祖宗陵寝就得迁一尺。这买卖,做不得。”

“陛下三思。”周亮工加重语气,“武昌已失,长江上游门户洞开。阿济格八万大军不日东下,吴三桂三万关宁军正奔袭苏杭。陛下纵有通天之能,能同时抵挡三路大军否?更何况……”他顿了顿,“郑芝龙割据杭州,江南士绅首鼠两端。陛下内忧外患,何必死撑?”

这话戳中痛处。群臣中有人低头,有人叹息。

李维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周亮工面前。两人对视,一个眼神如古井,一个眼神如寒刃。

“你回去告诉多尔衮。”李维一字一顿,“他要江南,可以——拿二十万颗八旗人头来换。一颗人头,一里地。少一颗,朕都不给。”

周亮工脸色变了:“陛下这是……不给活路了?”

“活路?”李维忽然暴喝,“你们给过北京百姓活路吗?给过扬州百姓活路吗?给过这南京城外三万将士活路吗!现在跟朕谈活路?滚!”

锦衣卫上前架人。周亮工挣扎着喊:“陛下!你会后悔的!多尔衮王已分兵五万南下,不日便到苏州!到时江南糜烂,看你如何收拾!”

人被拖走,余音还在殿梁间回荡。

李维站在殿中,环视群臣。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迷茫、绝望。

“都听见了?”他声音平静下来,“清军要的不是半壁江山,是要我们跪着死。朕可以跪——跪下去,换个王爵,换个富贵,说不定还能活到老。但你们呢?江南百姓呢?那些战死的将士呢?”

无人应答。

“朕今日把话撂这儿。”李维走回御座,每一步都沉重,“要降的,现在就可以走,朕不拦。要战的,留下,跟朕守到底。守不住,无非一死;守住了,你我都是再造大明的功臣。千秋史笔,自有公论。”

沉默持续了半炷香。

第一个跪下的是高弘图:“臣……愿随陛下死战。”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终,满殿皆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