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两百人了。

多铎显然被激怒了。他亲自策马来到阵前,隔着百步距离,用生硬的汉语吼道:

小主,

“崇祯!投降!饶你不死!”

李维笑了,笑得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多尔衮的弟弟……就这点气量?要杀便杀,废什么话!”

多铎脸色铁青,挥手。号角长鸣,剩余的骑兵重新列阵——这次他们不再冲锋,而是下马,持盾执刀,步步推进。这是满洲步战的经典阵型,要用绝对的人数优势碾碎残敌。

绝望的气息开始蔓延。

李维看着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士兵,忽然问:“你们后悔吗?”

高第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后悔……后悔当年在蓟镇没多杀几个鞑子。”

一个年轻漕工握紧手里的柴刀:“我爹我娘都在开封……陛下,您说堤守住了,是真的吗?”

“守住了。”李维点头,“水在泄,下游的百姓……能活。”

“那就值了。”漕工笑了。

李维闭上眼睛。这一刻,他想起很多——煤山的槐树、扬州的沼泽、南京的火、崇明的滩涂。这个穿越者的旅程,或许就要终结在这条无名的减河边了。

也好。

至少,他改变了些什么。

至少,儿子还活着。

“准备……”他举起马刀,刀尖指向步步逼近的清军盾阵。

但就在此时——

东面,骑兵来的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火铳声。

不是零星射击,是成排的齐射,间杂着火炮的轰鸣。

多铎的步阵出现骚动。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冲到他面前,用满语嘶喊:

“王爷!东面出现明军!至少五千人!打着……打着‘平西’旗!”

平西?

吴三桂?!

李维愣住了。那个首鼠两端的军阀,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还攻击多铎的后方?

多铎脸色大变,迅速下令步阵转向。但他显然低估了“援军”的规模——东面地平线上,火把如长龙般蔓延,铳声越来越密,甚至能看见炮弹落进骑兵队列炸开的火光。

“是吴三桂的主力!”高第激动得声音发颤,“他真的来了!”

李维却心中警铃大作。吴三桂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最后关头出现?而且攻击多铎而非直接救援自己?

这不是救援。

这是……摘桃子。

“所有人,后退!”李维突然下令,“退到河边,上船!”

“陛下,援军到了,我们……”

“那不是援军!”李维吼道,“是狼!快退!”

残存的一百多人互相搀扶着退向河边。登州水师的几艘船靠岸接应,曾化龙亲自带人架起跳板。

多铎显然陷入了两难:继续进攻李维,就要被背后的吴三桂捅刀子;转身对付吴三桂,就要放跑崇祯。他犹豫了三息,最终咬牙——崇祯已是瓮中之鳖,但吴三桂的突然反水威胁更大。

“镶蓝旗,阻击东面!其余人,跟我拿下崇祯!”多铎做了折中选择,分兵两路。

但就这三息犹豫,李维的人已经大部分上船。

“开船!”曾化龙嘶吼。

船只离岸。最后时刻,李维站在船尾,看着堤岸上那些没能上船的伤兵——大约二十几人,他们知道自己走不了,反而挺直腰杆,面向追来的清军,点燃了身上最后的火药。

“轰——”

自爆的火光中,船只驶入减河深处。

多铎的骑兵追到水边,只能用弓箭漫射,但距离已远,箭矢无力地落在船后水面上。

“王爷!东面顶不住了!”又一个传令兵来报,“吴三桂的兵太多了,至少有上万!”

多铎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调转马头:“撤!往北撤!”

满洲骑兵如退潮般离去。东面的火把长龙缓缓压上堤坝,为首的将领骑在马上,看着减河中远去的船只,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正是吴三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