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铁牌硌在心口,像揣着一块永不会融化的寒冰,又像捂着一簇灼人的暗火。点卯时,番役冰冷的目光扫过;操练时,雷彪压抑着焦躁的呵骂;就连吃饭时,周围同伴麻木的咀嚼声,都让陈伍觉得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他不能再等了。监军的人像梳子一样筛刮着关隘,那铁牌就像藏在头发里的虱子,随时可能被篦出来,连带扯下头皮。

赌一把。

赌那条隐藏在黑袍下的“活路”,比眼前这看得见的死局,更值得冒险。

夜色如期降临,浓重如墨,寒风比前几日更刺骨。窝棚里鼾声四起,伤兵的呻吟也弱了下去,被无边的疲惫吞噬。

陈伍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如同滑溜的泥鳅,避开所有可能触碰的身体,挪到棚口。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屏息倾听。

外面有巡夜兵丁沉重的脚步声,规律,却带着倦意。还有风声,呼啸着掠过残破的墙垛。

他等了许久,直到一队巡夜兵交错而过的间隙,才猛地钻出窝棚,将自己贴在外墙冰冷的阴影里。

怀中的铁牌冰凉刺骨。

他该去哪里?

黑袍人上次出现在关墙了望台,但那是战时。平日他会在哪里?中军帐偏院被监军占据,粮台区域把守森严……

他忽然想起那夜,黑袍人从他手中接过账册后,退回的那间亮着灯火的堂屋。那院子,似乎离监军所在的中军区域有些距离,相对独立。

就去那里!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借着断壁残垣和建筑的阴影,如同鬼魅般向内区摸去。脚步放得极轻,心跳却重得如同擂鼓,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越靠近那片区域,巡逻的哨位明显增多,不只有原本的守军,还有监军带来的番役,眼神精亮,巡视得更加仔细。

陈伍伏在一处倒塌的棚架后,等了足足一刻钟,才觑准一个空档,猫着腰疾冲过一片开阔地,滚进另一片阴影中,惊出一身冷汗。

终于,那处小院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院门紧闭,窗扉漆黑,没有丝毫光亮,仿佛无人居住。

他犹豫了一下,靠近院门,手指试探着轻轻一推——

门竟应手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陈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进?还是不进?

这像是敞开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