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彪举着火折子,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他的脸颊、脖颈、肩膀,最后落在他那双沾满泥雪、却站得沉稳的腿上。

“监军那儿的文书,写得挺溜?”雷彪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陈伍心头一紧:“卑职……只是据实记录。”

“据实?”雷彪嗤笑一声,火光在他眼底跳动,“乙字仓丙字垛那堆破烂里,就真没点……不一样的东西?”

陈伍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果然知道了!他在试探!

“回把总,皆是烧毁锈蚀之物,并无异常。”陈伍强迫自己稳住声音,重复着之前的答案。

雷彪盯着他,半晌不语,火折子在他手中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伍,”雷彪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你是个聪明人,比张康那种蠢货聪明得多。知道什么时候该睁眼,什么时候该闭眼。”

他顿了顿,火光映照下,他脸上的疤痕微微抽动:“但现在,有人不想让你闭眼。他们把你推到台前,给你官做,给你权使,不是看上你那点能耐,是要拿你当枪,当幌子,甚至……当替死鬼。”

陈伍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监军那帮没卵子的阉货,还有他们身边那些咬文嚼字的酸丁,”雷彪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忌惮,“他们来抚顺关,根本不是为了守城!他们是来查账的!查王敬的账,查粮台的账,查……更上面的账!”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如同受伤的野兽低吼:“他们想借着建奴的刀,把水搅浑,把老子,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你以为你抱上了大腿?屁!你不过是他们随手捡起来,用来敲打老子的石子!用完了,随手就扔!”

火折子的光芒映照出他眼中翻腾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陈伍心中巨震。雷彪这番话,几乎撕开了所有伪装,将关隘下最血腥的暗流暴露在他面前!监军的目标,不仅仅是王敬,甚至不仅仅是粮台,而是……更高层?他们想借刀杀人?借建奴的刀?

“卑职……卑职不明白……”陈伍艰涩地开口。

“你不需要明白!”雷彪猛地打断他,火折子几乎戳到他脸上,“你只需要记住!你是老子的兵!是抚顺关的兵!不是那些阉狗和酸丁的狗腿子!他们给你的好处,是裹着蜜的毒药!吃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陈伍:“老子今天叫你来,只问你一句——”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如山般压下:“你是想跟着老子,在这关墙上杀出一条活路,还是想跟着那帮子见不得光的东西,一起烂死在这泥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