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打草惊蛇。

次日,他不动声色地寻了个由头,亲自带了一队心腹士卒,以“加固后营防务,清理溃兵藏匿死角”为名,前往那处溪流河段。

河段位于后营边缘,靠近破损的仓房区,确实偏僻。溪水半涸,河床裸露,唯有那处因有暖泉,仍有一线细流潺潺而过,在冰天雪地中冒着丝丝白气。

陈伍命士卒散开警戒,自己亲自下到河床,蹲在那细流旁。水流清澈见底,看不出丝毫异样。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这是他从一个老郎中遗物中偷偷找来,一直藏在身上),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

片刻之后,提起银针。

针尖毫无变化。

陈伍眉头紧锁。难道猜错了?

他不甘心,又沿岸细细搜寻。忽然,他在下游几步远的一处石缝中,发现了一点极不起眼的、不同于周围泥沙的细微粉末残留!他小心地用油纸刮取少许,藏入怀中。

回到军舍,他取出那点粉末,再次用银针试探。银针依旧没有变黑。他犹豫再三,找来一只误闯进来的耗子,将粉末混入水中喂下。

小主,

不过半柱香功夫,那耗子便开始焦躁翻滚,口吐白沫,很快便四肢抽搐,没了声息!

陈伍脸色煞白,倒退一步,跌坐在凳子上。

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却是能缓慢损人肠胃、消磨力气的阴毒药物!难怪军中医官大多只诊断为水土不服或寻常腹泻!

投毒者,心思何其歹毒!不仅要毁关,还要让守军在虚弱和绝望中慢慢崩溃!

证据确凿!下一步,该怎么办?

直接报给雷彪?雷彪会信吗?即便信了,以他如今被监军步步紧逼的处境,他会如何处置?大肆清查?恐怕只会引发更大恐慌,甚至被监军借题发挥!

上报监军?那无疑是彻底点燃炸药桶!监军院必然会借此掀起一场清洗风暴,雷彪首当其冲,整个关隘可能未破于敌手,先亡于内斗!

陈伍陷入两难境地,如同手握烧红的烙铁,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就在他焦灼万分之际,门外传来亲兵急促的声音:“千总!监军院来人,急召您过去!”

陈伍心头猛地一凛,迅速收敛心神,将死耗子和油纸包藏好,整理了一下衣甲,快步而出。

来到监军院落,只见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青袍文官端坐堂上,面色沉静,下首站着两名按刀而立的番役,眼神锐利。

“陈千总,”文官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后营溪流之事,你可查清了?”

陈伍脑中“嗡”的一声,几乎魂飞魄散!他们怎么会知道?!那书吏发现了?还是……黑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