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月色凄冷,荒山寂静。他依言绕到观后,果然在岩壁下发现一眼不大的泉池,泉水清澈见底,冒着丝丝寒气。他掬起一捧泉水拍在脸上,冰冷刺骨,果然让他因药力而燥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又小心地蘸湿布条,清洗了一下肋下的伤口,冰冷的泉水暂时镇住了疼痛和灼热感。
回到厢房,老道似乎已然熟睡,呼吸平稳悠长。陈伍不敢惊扰,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将那枚鸦符贴身藏好,短刃握在手中,强迫自己闭目休息。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尽是燃烧的关墙、冰冷的弩箭、黑袍人诡异的微笑、老道深邃的眼睛、以及那双黑曜石鸦眼冰冷的凝视……无数次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陈伍便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他猛地睁眼,握紧短刃,只见老道已然起身,正背对着他,在火炉旁默默地熬着一罐新的药汤,香气与昨日略有不同,更显清苦。
“醒了?”老道头也未回,声音依旧沙哑,“灶上有粥,喝了便走吧。此地……非你久留之所。”
陈伍沉默地站起身,走到灶边,果然见一小陶罐清粥尚温。他默默喝下,粥味寡淡,却让他空荡的胃里暖和了些许。
喝完粥,他对着老道的背影,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救命赠药之恩。晚辈……告辞。”
老道并未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蚊蝇。
陈伍不再多言,紧了紧身上的破烂衣衫,将短刃藏入袖中,迈步走出了这间充满诡异和谜团的道观。
晨光熹微,山风凛冽。他站在观外,回望那破败的灰瓦小观,只觉得昨夜种种,恍如一梦。但那枚紧贴胸口的、冰凉的鸦符,却又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那并非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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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南方跋涉。伤势未愈,身体依旧虚弱,但比起昨日,精神却稍振作了一些,至少……他手中多了一张牌,一张吉凶未卜的牌。
一路上,他更加小心谨慎,专挑人迹罕至的荒僻小路行走。饿了便采摘野果,渴了便饮用溪水,夜晚则寻找岩穴或密林藏身,不敢生火。
如此艰难行了两日,翻过数道山岭,抚顺关的烽烟似乎已远在身后。但周围的景象却愈发荒凉,时常可见被劫掠一空的废弃村落,田野荒芜,杳无人烟。
这日午后,他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艰难前行,忽听得前方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
他心中一惊,立刻伏低身体,潜到河岸上方一丛茂密的枯灌木后,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条土路上,赫然行进着一支队伍!约二三十人,押着几辆骡马大车,车辆沉重,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那些押运之人,个个面色凶悍,衣着混杂,既有穿着破烂明军号衣的,也有作普通民夫或商贩打扮的,但手中却都持着刀枪弓弩,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行动间透着一股草莽悍匪的气息,绝非寻常百姓或溃兵。
更让陈伍心惊的是,队伍中为首的一名骑在马上的壮汉,腰间赫然佩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柄上似乎刻着一个模糊的标记——那标记的形状,竟与他怀中鸦符上的乌鸦有几分相似!
是黑袍人的运输队?!还是……借着乱世浑水摸鱼、与建州有所勾结的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