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哑的呢喃仿佛一粒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神界最深处的禁忌宫殿中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随即消弭于无尽的黑暗。
然而,这道声音所蕴含的意志,却已穿透了万古的封锁,如一道无形的惊雷,精准地落入了凤栖梧的心湖。
归墟戒最底层,涅盘火池沸腾如熔金,每一缕升腾的火焰都蕴含着足以焚尽神魂的恐怖力量。
凤栖梧赤足立于火莲之上,神色古井无波,那双洞悉万古的凤眸深处,却倒映出了一片混沌的星海。
她缓缓抬手,那顶早已与她神魂相连的始祖冠冕,自火池核心冉冉升起,七重血色与金色交织的光晕圆满流转,威压盖世。
她没有将冠冕戴上头顶,而是素手轻扬,将其重新按入了涅盘火池的最深处,那心脏般搏动着的本源火心。
“嗡——!”
冠冕入火,如神龙归渊!
刹那间,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宏大、都苍茫的意志,自归墟戒的本源深处轰然苏醒!
那是她当年执掌天道时,亲手与这方世界缔结的“天道契约”残篇,在此刻与始祖冠冕的神威产生了最彻底的共鸣!
凤栖梧不再压制,不再隐藏。
她心念一动,将一丝属于荒古时代、属于万法之源的至高威压,顺着这股共鸣,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去!
一瞬间,九洲风停,四海云止,万籁俱寂!
无论是凡尘俗世的贩夫走卒,还是仙门圣地的闭关老祖,在这一刻,所有生灵都感到灵魂最深处传来一声清越悠远的凤鸣!
那声音不震耳,却仿佛直接敲击在血脉的枷锁之上,唤醒了沉睡了万古的记忆。
中洲,一座凡人城池的陋巷。
一名以乞讨为生的凤姓老者浑身一颤,浑浊的双眼瞬间清明,他猛地朝着北方的天空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吾主……吾主归来……”
东海,某个与世隔绝的渔村。
一群世代姓凤的渔民,正奋力与风浪搏斗,却见那滔天巨浪竟在瞬间平息如镜。
他们茫然四顾,随即纷纷丢下渔网,朝着家的方向,朝着那块早已字迹模糊的祖宗牌位,长跪不起。
西荒,一个被仇家追杀、仅剩数人的凤姓旁支家族。
他们正陷入绝境,可追杀他们的敌人却突然齐齐口喷鲜血,如遭雷击,惊恐地看着这群猎物身上燃起的淡淡赤色光焰。
无数散落各地的凤姓遗民,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都在同一时刻,以最虔诚的姿态,向着血脉的源头,献上了自己最真挚的敬意。
凤家祖地,通天高台之上。
宋惊鸿一身玄甲,按刀而立,他亲眼目睹了这撼动天地的异变。
只见头顶的苍穹,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缝隙中没有雷霆风暴,只有无尽的赤色光雨,如神迹般洒落人间。
每一滴光雨落地,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枚微缩到极致的古老凤印,深深烙印进大地之中。
山川因此而愈发巍峨,河流因此而愈发奔腾,就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带上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威严。
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战魂卫飞奔来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统领!所有……所有曾刻有‘诛凤碑’的地方,那些石碑……自己翻过来了!”
宋惊鸿瞳孔骤缩,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一处废墟。
此地曾立有一块高达百丈的巨碑,上书“诛凤”二字,用以镇压凤家气运。
而此刻,那块巨碑竟真的从中断裂,整个碑面翻转了过来!
原本光秃秃的背面,此刻却自行浮现出一行行燃烧着淡淡火焰的古老铭文,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始祖护世,蒙冤万载,今朝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