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最初是无形的。
没有方向,没有重力,没有声响,甚至连梦的边界也模糊得像是一张被水浸过的纸。安德鲁就悬浮在这黑暗中,像一个失重的影子,意识还没完全归位,只知道自己“不是醒着”。
然后某种轮廓慢慢浮现。
像是雾气中隐约出现的线条,勾勒出岩石、地面、天空的影子。灰色的原野渐渐在脚下铺开,一眼望不到边。天是浑浊的灰白,没有太阳,没有风,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安德鲁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颗不太起眼的黑痣静静地躺在掌心里,比现实中更深了一些,像是滴进皮肤的一滴墨。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没有疼痛,也没有重量,仿佛自己浸在一池沉静的水中,呼吸都是被托起的。太轻了,像一个意识被剥离了载体——
“你来了。”
声音没有来源。
不是响起在耳边,而是像一股念头,直接浮进脑子里,甚至带着一点低低的回音,像是贴在意识边缘的一口气。
安德鲁猛地转头。
那团存在已经在那里了。
依旧是一棵巨大的猩红色树形存在,枝桠舒展,像血管一样盘绕着。一缕缕像是液体又像是光的物质在它体表缓慢流动,透出不可名状的脉动感。
树干中央的三颗眼珠一一睁开,安静地打量着他。
安德鲁抬手抹了把脸,像是要把梦擦得清楚一点,语气带着几分倦意:“这次不是我想来的。”
“我知道。”那声音既中性又模糊,“是我召唤你。”
“有点冒昧吧。”
“情况紧急。”它的语气没有威压,反倒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关切,“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妙。”
安德鲁苦笑了一下:“还能活着进你这地方,说明运气还不错。”
“那个叫【笑猫】的家伙,解决了?”
“差不多。”他眼神不动声色,“你一直在看?”
“我总是在看,尤其是你们。”
“我们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身上有未来的气味。”那棵树缓缓低下一根树枝,像是点头,“而你,接近了某个我很在意的分歧点。”
“听着真让人安心。”安德鲁冷淡地笑了一下,“顺便问一句,你知道我们带的护符出了问题吧?”
“知道。”
“你能告诉我那东西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