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当局知道我们来了吗?”基莫问。

“知道,但装作不知道。”奥利喝了口茶,“这是瑞典人的方式——他们同情芬兰人,特别是萨米人,但不想公开得罪俄国。所以,他们对边境的难民流动,采取‘默许但低调’的政策。只要我们不超过一定人数,不惹事,不公开宣扬政治,他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引起外交纠纷,或者难民太多引发当地不满,他们就会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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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长老点头:“所以我们必须要低调,尽快融入,不引起注意。”

“对。”奥利说,“你们三十七人,不算少,但也不算多。我会把你们分散到几个家庭里,就说是在芬兰那边活不下去的亲戚,来投奔。瑞典这边每年都有萨米人跨境流动,不算稀奇。但你们记住:绝对不能提‘老矿山’的防御工事,不能提你们组织的教育和记录,不能提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抵抗组织’的事情。你们就是普通的萨米家庭,为了躲避特别状态下的压迫和清剿,逃过来的。明白吗?”

“明白。”基莫说,“知识传承怎么办?我们在矿井里教孩子认字、观星、草药,这些……”

“可以继续,但要更隐蔽。”奥利说,“瑞典虽然中立,但对芬兰的特别状态也有看法,所以对芬兰流亡者的文化活动,只要不涉及政治煽动,他们通常不干涉。但你们不能在公开场合教,要在家庭内部,或者小范围的私下聚会。而且,最好用萨米语教,不要用芬兰语——瑞典人对萨米文化的容忍度更高,因为萨米是跨境民族,不算纯粹的政治问题。”

基莫沉思。用萨米语教,没问题,他们本来就是双语教学。但有些知识,特别是帕维莱宁教授的书籍内容,是芬兰语写的。不过,经过这一年的学习,他和埃罗他们已经把核心内容记在心里,可以用萨米语转述。

“我们能在这里待多久?”马蒂长老问出了关键问题。

奥利叹了口气:“这取决于很多因素。如果特别状态结束,芬兰恢复自治,你们可以回去。但看现在的局势,恐怕不是短期的事。如果战争爆发——我指的是俄国和欧洲其他大国之间的战争——那情况就更复杂。但不管怎样,你们要做好长期停留的准备。这里不是临时避难所,是新家园的开始。”

长期停留。基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安全是好事,但“长期”意味着他们可能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无法回到芬兰。孩子们将在异国长大,老人可能客死他乡。但至少,他们活着,能继续传承知识,等待希望。

“我们会努力工作,不成为负担。”马蒂长老郑重地说。

奥利笑了:“长老,你这话见外了。萨米人互相帮助是天经地义的。而且,你们不是负担。我们有驯鹿群,有狩猎区,有渔场,多三十七张嘴,压力不大。关键是,你们要尽快学会这里的规矩,学会瑞典语,学会和当地官员打交道。我会教你们。”

他看向基莫:“特别是你,小子。马蒂长老说你不仅是猎人和战士,还是老师,懂很多新知识。这很好,但在这里,你要学会什么时候展示知识,什么时候隐藏。对瑞典官员,你要表现得谦逊、感激、无害。对我们的族人,你可以分享知识,但要循序渐进,不要引起猜忌或嫉妒。明白吗?”

“我明白。”基莫说。他知道,这和在“老矿山”不同。在矿井里,他们是生死与共的族人,知识是生存的武器,可以公开分享。在这里,他们是被收留的难民,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既要传承地火,又不能让它暴露在风中,引来危险。

“好了,这些大方向你们知道了。”奥利站起身,“现在说具体的。今天和明天,你们休整,治疗伤病,恢复体力。后天开始,我会安排你们学习基本技能:怎么在这里打猎,怎么放牧驯鹿,怎么和瑞典官员打交道。孩子们也要学习瑞典语,越快越好。基莫,你负责协调你们的人,有什么需求,直接找我。”

“奥利叔叔,”基莫想起一件事,“我们在边境那边,留下了一些东西。在‘鹰脊’南坡的一棵松树下,埋了传承石和一些星图。如果可能,我想……”

“现在不行。”奥利摇头,“边境现在加强了巡逻,俄国人可能因为你们的逃脱而警觉。至少等一个月,等风头过去。而且,那些东西埋在土里,一时半会不会坏。等安全了,我可以派人去取。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取不回来了。”

基莫点头。他理解。安全第一。而且,正如他对埃罗说的,知识在脑子里,比在物品上更重要。传承石和星图,他已经记在心里,可以重新制作。

离开大帐篷,基莫在营地里找到埃罗,把谈话内容告诉他。埃罗听了,沉默片刻,然后说:“所以,我们要在这里长期生活了。要学瑞典语,要低调,要隐藏知识。”

“对,但不意味着放弃。”基莫说,“地火要在心里烧,在合适的时候才亮出来。我们可以在家里教孩子,可以在私下记录,可以等待时机。重要的是,我们活着,我们还记得,我们还能教。”

“我明白了。”埃罗用力点头,“那我们从哪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