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伊尔玛利的余烬

小主,

房间里一时沉默,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和三人咀嚼食物的轻微声响。希望的光芒似乎刚刚透出一点缝隙,就被现实的阴云遮蔽了。

“帕维莱宁教授呢?”基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拉苏看了基莫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也打听了。确实有这么个芬兰来的学者,在凯米待了差不多一个月,到处走访,问这问那,记录当地的歌谣、传说,还去看了几处老房子和遗迹。镇上人都知道他,说他是个‘怪老头’,但人不坏,给钱也大方。但是……”拉苏叹了口气,“他三天前,搭一条去乌普萨拉的货船,离开了。”

最后一线希望,似乎也随着这个消息而黯淡下去。基莫感到嘴里干硬的面包变得如同木屑般难以下咽。教授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难道他们历尽艰险来到这里,最后只能面对一个可能自身难保、未必愿意援手的报社编辑?

“不过,”拉苏话锋一转,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纸卷,很小心地展开,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瑞典文地址,“酒馆老板说,帕维莱宁教授在离开前,在镇子东头,一个叫‘老塞潘’的鳏夫那里租了间阁楼住。老塞潘以前是水手,现在靠给人补渔网、修船索具过活,就住在码头后面那条‘绳索巷’最里头,门口挂着一串旧浮标。教授走得急,有些书啊纸啊的没带走,还留在阁楼。老塞潘正愁着怎么处理呢,或许……那里能留下点什么线索,比如教授在赫尔辛福斯的地址,或者他别的联系方式?”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教授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基莫接过那张纸条,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努力辨认着上面陌生的瑞典文字母和那个地址。他认识字母,但连成单词和句子,就十分吃力了。拉苏显然也认不全,只是凭记忆和酒馆老板的口述勉强记下。

“我们得去见林德。”基莫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感觉那粗糙的食物在胃里沉淀,也带来了一丝力量和决心,“不管他怕不怕,愿不愿意,总要试一试。安德里长老说,他是现在唯一可能敢说话的人。我们带着证据,带着伊尔玛利家族的事,还有那份名单……他总得听听。”

“怎么见?”托尔比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直接去报社?门口说不定就有人盯着。那个林德要是真被警告过,他会轻易见几个来历不明的萨米人?说不定我们一露面,就会被赶出来,甚至被镇警察盯上。”

托尔比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基莫刚刚燃起的决心上。他说得没错。他们三个,在这镇上,是彻头彻尾的外来者,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不被信任的“边民”。林德或许正直,但未必不谨慎。贸然上门,很可能适得其反。

拉苏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直接去报社。托尔比说得对,太显眼。我们得想个办法,私下见他,让他没办法立刻拒绝,至少得给我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什么办法?”基莫问。

拉苏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和托尔比并肩站在一起,望着窗外夜色中凯米镇零星昏暗的灯火,以及更远处港口方向那片相对明亮、倒映在漆黑河面上的光带。码头区虽然破败,但夜晚的活力似乎比白天更甚,酒馆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偶尔有晚归的水手或搬运工趔趄着走过巷口,哼着不成调的歌。

“林德有个习惯,”拉苏缓缓说道,似乎是在回忆酒馆老板的闲谈,“他每天晚上关了报社的门之后,会去码头区另一头,一家叫‘海鸥’的小咖啡馆坐一会儿,看会儿报纸,或者写点东西。那地方比酒馆清静些,常去的是些有点闲钱、自认有点见识的小商人、船上的文书、偶尔还有镇上的小学教师。林德是那里的常客,通常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那家店……不算高档,但也不是我们这种人能随便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