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眉间愁色愈重,他抬手轻拍她手背:“大道之下,必留一线生机。此劫固然凶险,一步踏错,便是寂灭;可劫眼深处,分明跃动着一股沛然生气对洪荒是涅盘之机,对我,亦是破境之阶。”
“既是劫数,亦是定数。不可逃,不可逆,唯可迎。”
凤嫣然垂眸不语,忧思如潮,愈发难平。
苏阳却神色如常,目光沉静,依旧望着混沌方向,仿佛所见并非杀伐将至,而是黎明前最深的夜。
此时,天地忽震—
风停云裂,日月同晦。
八方异象,骤然腾起。
“嗯?”
苏阳眉峰微挑,缓缓转首。
天地间悄然浮起一缕缕极细的黑气,细到肉眼不可见,神识难捕捉,连最精微的法眼也难以窥破。
他双眸骤然迸射三尺神光,刹那间照彻三界六道众生百态、山河草木、因果流转,尽在眼中纤毫毕露,再无一丝隐晦。
目光所及,但凡有灵之物,元神深处皆盘踞一道黑气;躯壳之上,更裹着沉甸甸的死气,浓得化不开,如墨染炭烬,凝滞不动。
怪就怪在这死气不扰人:不蚀神智,不损气运,肩头福灯、头顶禄灯、额前寿灯,依旧明澈安稳,照旧映着姻缘厚薄、祸福深浅。
便是那些闭关千载、元神澄澈如镜的修道者,亦浑然不觉——灵台未曾示警,心神毫无异样,一切如常,仿佛那死气本就该在那里。
可它确确实实附在身上,浓稠似烟,黯沉如夜,却偏偏无人能见、不能察、不可触。唯有踏足圣境、或已近准圣门槛的大能,才隐隐察觉自身有异。
“天这死气,浓得骇人!”凤嫣然望着满目苍生、山川草木皆被死气浸透,心头震颤,几乎失声。
“连泥土沙石、枯枝败叶都缠着如此重的死气莫非,此劫是无量量劫?”她声音微颤,脱口而问。
苏阳缓缓摇头:“不是无量量劫。此劫虽异,却非绝路。你方才也见了众生气运未削,福缘未损。劫火未燃之前,自有生机暗护周全。故而纵使死气盈体,亦无即刻陨落之危。”
凤嫣然眉尖轻蹙:“这般不动声色、不显征兆,反倒更令人不安。”
苏阳淡声道:“是福是祸,须待劫至方知。”
此时,洪荒与创始两界众生,尚不知己身已覆死瘴。他们照旧晨起吐纳、夜观星象、入山寻药、赴约斗法,一如往昔。
忽有一日,混沌深处,那自开天前便静立于虚无之中的紫霄宫,陡然绽放万道玄光。钟磬齐鸣,清越悠远,声波穿破混沌壁垒,直抵洪荒与创始二界。
诸位圣人心头一凛,顿知道祖召见。当即离座起身,辞别道场,御风破空,径向域外混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