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回来了!”张嫂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就不肯放,“你二哥和小爷天天往医院捎信,说你好利索了,我还不信,这一看,可比走的时候精神多了!”她往驴车上瞅了瞅,“悦悦呢?在家等着呢吧?”
“嗯,大哥看着呢。”仲老二笑着说。
一路走,一路有人打招呼。修鞋的刘叔探出头来,喊着“回来就好”;杂货铺的王老板往许二爷手里塞了块糖,说“给孩子的”。许娇莲一一应着,眼眶越来越热——这就是她的镇子,她的家,连空气里都飘着熟悉的煤烟味和柴火香。
驴车在仲家木活铺门口停下,门板上还贴着她临走前糊的春联残片,红得发暗。许娇莲刚跳下车,屋里就传来“哐当”一声,接着是悦悦的尖叫。
“娘!娘!”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里冲出来,穿着件红棉袄,像个小炮弹似的扑向她。许娇莲赶紧蹲下身,张开胳膊,悦悦“啪”地撞进她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娘!娘!”悦悦的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哭得惊天动地,小身子一抽一抽的,“你去哪了……我要娘……”
许娇莲抱着女儿,眼泪“哗哗”地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能感觉到女儿的小胳膊有多用力,能闻到她头发里熟悉的奶香味,能摸到她棉袄上绣的小老虎——那是她临走前绣的。
“好了好了,娘回来了,再也不走了。”仲老二蹲在旁边,帮着擦祖孙俩的眼泪,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许二爷站在旁边,背着大包,嘿嘿地笑,眼泪却顺着黑黢黢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仲老大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个摔碎的瓷碗,见这光景,抹了把脸:“你看这孩子,听见驴车响就往外冲,碗都摔了。”
许娇莲抱起悦悦,她已经不哭了,只是死死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在她脸上蹭来蹭去,嘴里嘟囔着“娘、娘”。
“快进屋,外面冷。”仲老大掀开门帘,“炕都烧好了,热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