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扎马灯

“小孩子家别问这个。”许娇莲的脸更红了,往她手里塞了块枣馍,“快吃你的。”

仲老二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刚刻好的木梳,梳背上雕着对鸳鸯,是用红松木刻的,颜色红得像团火:“张嫂,您看这梳子咋样?前儿听您说要给柱子他姐做嫁妆,这个送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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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这鸳鸯刻得真俊!”张嫂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老二有心了,比镇上买的银梳还体面。”她把梳子往许娇莲手里塞,“你收着,这物件吉利。”

许娇莲的指尖碰着木梳,红松木的温热混着仲老二的体温,像股暖流往心里淌。她赶紧把梳子往针线笸箩里塞,小声说:“我哪用得上这个。”

“咋用不上?”许二爷凑过来看热闹,黑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等你和老二办事,不就用上了?”

院里的笑声差点掀了屋顶,悦悦举着木蜻蜓问:“办事?是不是像小舅公喝喜酒那样,有肉包子吃?”

“有!管够!”许二爷拍着胸脯,惹得大伙直笑。

张嫂要走时,老虎灯已经糊好了,红布面,黑条纹,眼睛是用墨画的,透着股凶劲,看着就威风。柱子抱着灯,笑得合不拢嘴:“谢谢莲儿婶!谢谢仲二叔!”

“拿着玩吧,”仲老二往他手里塞了把糖,“庙会那天提着灯去,保准没人敢欺负你。”

送走张嫂,院里顿时安静下来。悦悦和柱子去村头玩了,许二爷扛着竹条去修水车,绣房里只剩下许娇莲和仲老二,蜂蜡的香味在空气里漫,稠得像化不开的蜜。

“那梳子……”仲老二挠了挠头,声音有点哑,“我就是随便刻的,你别往心里去。”

“嗯。”许娇莲低头绣着牡丹,银针却扎偏了,戳在指头上,冒出个小红点。

仲老二赶紧凑过来,抓起她的手就往嘴里含,温热的气息裹着指尖,像被火烫了似的。许娇莲猛地抽回手,脸红得像老虎灯的布面,心跳得“咚咚”响,震得耳朵都嗡嗡的。

“我……我去烧点水。”仲老二转身就往灶房跑,灰布棉袄的下摆扫过门槛,差点绊倒。

许娇莲坐在绣架前,摸着指尖的温度,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乱撞。窗外的日头爬到了头顶,葡萄架的影子在地上缩成团,像个没说出口的秘密。她看着绣布上的牡丹,突然觉得,这大年初九的日头,比往常年都暖,连风里都带着点甜,像那对藏在针线笸箩里的鸳鸯,悄悄等着花开,等着月圆。

下午,仲老二没再提上午的事,只是闷头给老虎灯装蜡烛底座,动作却格外小心,像在摆弄件稀世珍宝。许娇莲坐在绣架旁,把那幅“富贵牡丹”绣完了,最后一针落下时,她轻轻舒了口气,像完成了件大事。

“绣好了?”仲老二凑过来看,眼睛里的光闪闪的,“真好看,比画谱上的还俊。”

“等装裱好,挂在绣房墙上。”许娇莲叠起绣布,声音软软的,“你做的绣架,配这幅花正好。”

仲老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悦悦这时跑回来,红棉袄上沾着草屑,手里举着串野山楂,是在山里摘的,红得像玛瑙:“娘,二哥,吃山楂!酸溜溜的!”

许娇莲接过山楂,咬了口,酸得直皱眉,心里却甜得发颤。仲老二也拿起颗,慢慢嚼着,山楂的酸混着心里的甜,在舌尖漫开,说不出的滋味。

日头偏西时,雾气又起来了,比早上的厚,把远处的屋顶都罩得模模糊糊。许娇莲站在绣房门口,看着仲老二把灯笼挂在葡萄架上,兔子灯和老虎灯并排晃,红通通的,像两颗心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