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每年刻一支

许娇莲看着帖子上的烫金喜字,又看了看仲老二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三月的天,比任何时候都亮堂。葡萄架的新藤还在往上爬,桃花的香气还在屋里飘,她的中堂绣完了,他的相机里存着她的笑,日子就像这慢慢铺展开的画卷,针脚里缠着暖,线头上绕着甜,把每个寻常的日子,都过得像首唱不完的歌,轻快又明亮。

傍晚时,张嫂挎着篮子来送新做的酱菜,见院里的桃花开得正好,笑着说:“这花配这院子,再配你们俩,真是画里才有的光景。”她往许娇莲手里塞了块花布,“给悦悦做件新衫,上面的桃花跟后山的一样俊。”

许娇莲接过布,见上面印着成片的桃花,粉嘟嘟的,心里甜得发颤:“谢谢张嫂。”

灶间传来仲老二的大嗓门:“张嫂,留下吃饭,我炖了肉!”

张嫂拍着大腿笑:“好!有肉吃啥都好说!”

暮色渐渐浓了,院里的灯亮起来,黄澄澄的光透过葡萄藤帘照进来,落在桃花瓣上,像给粉色的花镀了层金。许娇莲坐在绣架前,看着那幅完工的中堂,突然觉得这寻常的一天,比任何年节都让人满足——有烟火,有牵挂,有做不完的活计和盼不够的明天,像这慢慢绣出的画,一针一线,都藏着踏踏实实的甜。

仲老二走进来,手里拿着件新做的小马甲,是用许娇莲织的粗布做的,上面缝着朵桃花:“给你绣活时穿,挡挡晚风。”

许娇莲接过马甲,指尖拂过上面的针脚,心里像被桃花蜜浸过,甜得软乎乎的。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会像这后山的桃花,年年盛开;会像这葡萄藤,节节攀高;会像身边这个人,把所有的好都藏在布褂里、木盒里、眼神里,把寻常的日子,过成最踏实、最鲜亮的模样。

日子像檐角的雨,一滴滴落进青石板缝里,悄无声息地润着时光。转眼到了四月,葡萄藤已经爬满了架,巴掌大的叶子遮出片阴凉,仲老二在架下搭了张竹桌,成了家里新的歇脚处。

这天清晨,许娇莲刚把蒸笼端下来,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轱辘”声——张爷爷赶着驴车来了,车斗里装着半筐新摘的香椿,绿油油的带着露水。“莲儿,尝尝鲜,头茬香椿最嫩。”张爷爷捋着胡子笑,“你张奶奶让给你捎的,说拌豆腐好吃。”

“谢谢张爷爷!”许娇莲赶紧接过筐,往张爷爷手里塞了两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刚蒸的,您带回去给张奶奶尝尝。”

张爷爷瞅着竹桌上摆的酱菜、小米粥,还有盘油亮亮的炒鸡蛋,咂咂嘴:“你这日子过得,比年画里的还齐整。”他往驴车边退了两步,“对了,镇上布庄的李老板托我问,上次那幅牡丹中堂,能不能再绣一幅?给双倍价钱。”

许娇莲愣了愣,手里的香椿叶掉了片:“双倍?”

“可不,”张爷爷嘿嘿笑,“上次县太爷家的满月酒,那中堂一挂,满座都夸,李老板眼都红了。”

仲老二正好从菜畦回来,裤脚沾着泥,听见这话直拍大腿:“绣!咋不绣!莲儿的手艺,就该拿高价。”他凑到许娇莲耳边,声音压低了些,“咱攒钱,冬天给你扯件貂绒坎肩。”

许娇莲的耳朵红了,把香椿往厨房送:“我先想想,绣倒是能绣,就是得等些日子,手里还有半幅没完工的。”

张爷爷走后,仲老二帮着摘香椿,手指被扎了下,渗出点血珠。许娇莲赶紧拉他到灶房,用清水冲了冲,又找了块干净布条缠上。“笨手笨脚的,摘个香椿都能受伤。”嘴上嗔怪着,指尖却轻轻按着伤口,怕血再渗出来。

“这不着急给你摘嫩的嘛。”仲老二看着她低头缠布的样子,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心里像揣了块热红薯,暖得发烫,“等赚了李老板的钱,先给你买支银簪,比上次那木簪亮堂。”

悦悦在葡萄架下玩泥巴,听见“银簪”两个字就蹦起来:“我也要!我要跟娘一样的!”

“你还小,戴木簪就行。”许娇莲笑着捏捏她的脸,“等你长到娘这么高,就给你打支金的。”

“真的?”悦悦眼睛亮得像星星,扒着许娇莲的胳膊晃,“那我要快点长高!”

中午拌香椿豆腐时,许娇莲往里面撒了把芝麻,绿的叶、白的豆腐、黑的芝麻,看着就清爽。仲老二端着碗蹲在竹桌旁,呼噜呼噜吃得香,末了抹抹嘴:“比镇上馆子做的还好吃,莲儿你这手艺,不去开个小馆可惜了。”

“开馆哪有在家自在。”许娇莲收拾着碗筷,“再说,我还得绣活呢。”她瞟了眼墙上挂着的绣绷,上面是刚起头的兰草,针脚细密得像天生长在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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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许娇莲坐在葡萄架下绣活,悦悦趴在旁边的小凳上,用仲老二给的木块刻小玩意儿。仲老二则在不远处劈柴,斧头起落间,木柴“咔嚓”作响,节奏匀实得像打拍子。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许娇莲的绣绷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金线在她指间流转,把兰草的叶尖勾得愈发灵动。

“娘,你看我刻的小兔子!”悦悦举着块木头跑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个长耳朵动物,眼睛是两个小黑点。

许娇莲凑过去看,笑着点头:“真像!比你爹刻的强多了。”

仲老二听见了,隔着柴堆喊:“我那是没好好刻,认真起来比这强十倍。”嘴上不服气,劈柴的力道却轻了,怕吵着她们娘俩。

正说着,院门口又热闹起来,是王婶挎着篮子来了,里面装着十几个自家种的草莓,红得发亮。“莲儿,尝尝,刚摘的。”王婶往许娇莲手里塞了个最大的,“上次你给的绣样,我闺女照着绣了个荷包,被她婆家夸了,非得让我来谢谢你。”

许娇莲把草莓往悦悦手里塞了几个,笑着说:“举手之劳,王婶太客气了。”

王婶看着葡萄架下的绣绷,眼睛直发亮:“这兰草绣得跟活的似的,莲儿你这手也太巧了。对了,下个月我小儿子娶媳妇,想请你绣个鸳鸯枕套,价钱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