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老大举起酒杯,往许娇莲面前递:“弟妹,哥……哥敬你一杯。”他不善言辞,喝完酒却红了眼眶,“以后……家里有啥活,你尽管吩咐,哥……哥有力气。”
许娇莲笑着摆手:“大哥这是说啥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刘寡妇往许娇莲碗里夹了块炸花生:“莲儿,往后绣活要是忙不过来,尽管找我,我给你打打下手,不要工钱。”
“那哪行。”许娇莲往她碗里回夹了块,“该咋算咋算,你的手艺,值这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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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许娇莲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虫鸣,仲老二在旁边给她揉腿,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解乏。“你说,这日子咋就这么快呢。”她轻声说,“刚嫁过来时,觉得日子长得没头,现在倒觉得不够过了。”
“傻话。”仲老二捏了捏她的脚,“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等冬天来了,我给你编个火盆,你坐在炕上绣活,不冷。开春了,咱在院里种点月季,你不是说喜欢吗?”
许娇莲往他怀里缩了缩,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着汗味,踏实得让人想睡觉。“对了,李老板说,下个月要在县里开个绣品铺,想让我去坐馆,一个月给两块银元。”
“去!咋不去!”仲老二坐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让县里人也瞧瞧我媳妇的手艺!我陪你去,给你赶车。”
“你去了,家里咋办?”许娇莲拽着他躺下,“大哥和嫂子能照看过来,再说,我就去三天,又不是不回来。”
仲老二哼了声:“三天也不行,我舍不得。”
许娇莲被他逗笑了,往他胳肢窝挠了挠:“没正经。”
两人笑闹了会儿,渐渐静下来。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被面上投下淡淡的影。许娇莲摸着仲老二胳膊上的肌肉,突然说:“要是……要是我也给你生个娃,像小石头那样壮实的,好不好?”
仲老二的呼吸顿了顿,猛地抱住她,声音都发颤了:“好!好!莲儿,你说真的?”
“傻样。”许娇莲往他怀里钻,“看你急的。”
窗外的葡萄藤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替他们高兴。许娇莲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她知道,这日子就像这葡萄藤,还在往高处爬,还在结新的果,把每个寻常的日子,都过得像颗熟透的葡萄,甜得能挤出蜜来。
接下来的日子,许娇莲开始忙着准备去县里的绣品。她挑了幅最得意的“牡丹图”,又赶制了几对鸳鸯枕套,针脚密得像织锦。刘寡妇帮着她整理绣线,把各色丝线绕在线轴上,排得整整齐齐,像道彩虹。
仲老大则在院里搭了个车棚,给驴车加了层棉垫,怕许娇莲坐久了硌得慌。“路上颠,你把这个带上。”他往许娇莲手里塞了个棉靠垫,是刘寡妇连夜缝的,上面绣了朵小小的葡萄。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仲老二就套好了车。许娇莲穿着件新做的蓝布褂,刘寡妇给她梳了个圆髻,插着那支仲老二送的牡丹银簪。“路上当心,早去早回。”刘寡妇往她手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刚烙的饼,“饿了就吃点。”
“知道了,嫂子。”许娇莲往车辕上坐,仲老二赶紧扶住她,“慢点。”
驴车慢悠悠地往村外走,仲老大和刘寡妇带着孩子站在院门口挥手,直到看不见影子才回去。许娇莲回头望了望,见那熟悉的葡萄架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想啥呢?”仲老二赶着车,见她出神,“是不是舍不得?”
“有点。”许娇莲往他身边靠了靠,“以前总觉得家里吵,现在倒觉得吵点好。”
“等从县里回来,我给你买串糖葫芦,最甜的那种。”仲老二笑着说,鞭子轻轻甩了下,老驴“咴咴”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县里比镇上热闹多了,街两旁的铺子挂着幌子,人来人往挤得很。李老板的绣品铺在最显眼的位置,门脸上挂着块“锦绣阁”的匾额,烫金的字在阳光下闪。
“莲儿姑娘,可把你盼来了!”李老板迎出来,穿着件绸缎褂子,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快进来,大伙都等着看你的手艺呢。”
铺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穿着体面的太太,也有梳着长辫的姑娘,见许娇莲进来,都往她手里的绣品瞅。“这就是许姑娘?看着这么年轻!”“这牡丹绣得跟活的似的,真是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