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病人,远非单纯的寒邪客于肝经。
而是寒邪直中厥阴,引动了下焦的冲脉之气,挟裹着沉寒水饮,决堤倒灌,逆流而上!
好比一条地下暗河,因源头冰封而河水暴涨,冲毁了固有的河道,在五脏六腑间肆意奔流!
所以,他的痛处才会如一个“硬结”,那是水气凝结之所。
所以,他才会感觉有气上冲,是冲脉之气在狂奔逆行。
所以,他上冲巅顶的,也不只是肝气,是那股夹杂着寒湿水饮的,奔豚之气!
病位,根本不在肝经。
而在更深,也更凶险的,冲脉!
一层薄汗,从许阳的后背渗出。
他刚才提议的当归四逆汤,虽能暖肝,但其药力主要走四肢血脉,是“通”脉的。
对于这股从下焦奔腾而上的“逆气”,其力道,如杯水车薪。
最多只能稍作缓解,绝无根治的可能。
“学生……明白了。”许阳的脸颊有些发烫,他对着胡希绪,深深鞠了一躬。
“学生学艺不精,见理不明,险些误了病人。”
“知错,不晚。”胡希绪的脸上,依旧平静,“那现在,你再说,该用何方?”
许阳缓缓直起身,胸中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既然病机是“寒邪引动冲脉水气上逆”。
那治法,便需三管齐下。
一要温阳散寒,此为治本。
二要降逆平冲,此为治标。
三要利水化饮,此为断其来源。
一张比当归四逆汤更精妙,也更险峻的经方,在他心中清晰地浮现。
“学生以为,当用……”许阳抬起头,声音里是拨云见日后的清朗与笃定。
“《金匮要略》之,奔豚汤。”
奔豚汤!
当这三个字出口。
胡希绪那张如古井般沉静的脸上,眼角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许。
奔豚汤,这张在后世临床中鲜少有人敢用的方子,却是医圣为“奔豚气”量身打造的专方。
方中以葛根为君,升清阳而降浊逆,如一道闸门,直断奔豚上冲之势。
以半夏、生姜降逆止呕。
以黄芩清上焦之郁热。
以甘草、当归、川芎、芍药,和血养肝。
最精妙处,在于方中还用了一味,李根白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