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丰把营地事务再次甩给哥布林王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一支精干小队出发了。队伍的构成是他反复斟酌过的——十只铁阶附肉魔战士负责外围警戒,四只白银阶附肉魔英雄担任贴身护卫,外加一只辉金初阶的附肉魔大统领作为高端战力保障。这个配置在面对一个规模不大的未知种族村落时,进可攻退可守,就算谈判破裂打起来也不至于吃亏。至于里奥,那老家伙嘴上说“我不插手你自己搞定”,但陆谦丰走出营地没多远就感觉到身后极远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驯兽气息不远不近地缀着,显然还是在暗中跟着。他没回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有里奥在,这次行动的风险底线已经被兜住了。
传令兵之前在地图上标注的位置距离营地有将近两天的脚程,已经深入了第五阶段探索区域的边缘地带。这片区域的植被比第四阶段更加茂密,官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附肉魔运输队踩出来的临时土路和哥布林侦察兵用砍刀在灌木丛中开辟的狭窄通道。陆谦丰骑在一头丘陵巨驼背上——这是里奥借给他的坐骑,比马匹更适合在崎岖地形长途跋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谈判场景。最理想的情况是他的沟通技能对这个种族的意识结构完全兼容,可以像当初转化魔虫侦察兵一样直接建立精神链接,然后通过逐步引导将整个族群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最坏的情况是沟通技能完全失效,对方的意识结构与他的技能不兼容,那就只能退回到讨伐方案。
接近目标区域时,陆谦丰让队伍放慢了行进速度。他让附肉魔英雄们把武器收在盾牌后面,自己从巨驼背上下来,步行走到队伍最前方。这个举动在附肉魔们看来可能只是“智者陆”一贯的谨慎作风,但陆谦丰自己清楚——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向对方传达一个信号:这支队伍的首领没有躲在护卫后面,也没有骑着高大的坐骑居高临下。他是走过来的,两手空空,没有拔出武器。在大多数智慧种族的本能认知中,这个姿态代表着谈判的诚意。
前方的树林逐渐稀疏,透过树干之间的缝隙已经能看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和几缕升起的炊烟。陆谦丰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让队伍停下由他独自上前先行接触,忽然感到一阵极细微的魔力波动从斜前方的树冠上传来。紧接着,一团湿漉漉的褐色影子从树干后方缓缓滑了出来。
它的移动方式确实像一滩会走路的烂泥——整个身体贴着地面缓缓蠕动,在身后留下一道湿漉漉的黏液痕迹。但真正让陆谦丰感到意外的是它的姿态——它没有把身体鼓起来,没有那个传令兵描述过的“高压喷射”前的囊状结构。它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身体表面微微起伏着,像是在用某种陆谦丰无法感知的方式打量着他。它穿着衣服——一件用粗麻布和兽皮拼成的短褂,领口系带的打结方式很整齐,腰间还挂着一把粗糙但确实有人工打磨痕迹的石刀。这不是一个准备好战斗的姿态。这是一个哨兵在面对未知来客时,选择了观察而不是攻击的姿态。
紧接着又有好几团褐色的身影从不同方向冒了出来,有的从树冠上缓缓滑下来,有的从灌木丛中蠕动出来。它们的体型大小略有差异,有的偏圆,有的偏扁,但每一团都穿着衣服,每一团都没有展开攻击姿态。它们没有把他当成猎物或敌人。它们只是在等——等他先做出什么反应,然后再决定自己该怎么反应。
陆谦丰把手从腰间短刀的刀柄上移开,双掌摊开——一个在大多数智慧种族中都能被本能理解的姿势。我没有武器,我不打算攻击。然后他激活了自己的技能。
技能展开的那一瞬间,他与团团族之间的精神隔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开了。起初他只能感知到一些零散的意识碎片,之后碎片开始拼接成简单的语句,最后那些语句变成了一个清晰而兴奋的声音。
“你能听懂我们说话?你真的能听懂?你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能听懂我们说话的不是团团族的活的东西!”
陆谦丰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对方说了什么复杂的内容,恰恰相反,是因为这句话里的情绪太容易读懂了。这不是一个敌对的种族在盘问入侵者,这是一个孤独了很久很久的种族,在发现终于有人能跟自己说话时爆发出纯粹的喜悦。他缓缓吐了口气,保持双手摊开的姿势,用平稳而清晰的语调回答:“我能听懂。我的技能可以让我跟任何有语言和意识结构的智慧生物沟通。我叫陆谦丰,来自大开拓营地。你们是谁?”
那个哨兵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动,体表的褐色黏液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它用最快的语速告诉陆谦丰它们叫团团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各种魔物和危险逼着移居过来的。它们不是什么强大的种族,就只有这么一个小族群,从原来的栖息地被赶出来之后辗转了很远才找到这片相对安全的树林落脚。在这段时间里它们只遇到过一次另一个智慧种族——一队穿着闪亮金属外皮、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话的生物从远处经过,但双方只能远远对视互相都无法沟通。而现在陆谦丰居然可以跟它们说话,这意味着它们第一次有机会真正了解外面的世界。